顽疾_二十迷川【完结】(11)

  裴廷玉留了他的号码,刚巧电梯门打开,赵策就去查房了。裴廷玉中午在病房吃了饭,一直待到下午才回去。

  回家的路上,他想起昨天芳姨说,今天梁观可能会在家,便让司机绕了个路,到商场挑了份礼物给梁观,作为一点心意,想感谢一下对方。

  他提着礼物,满心愉快地到了别墅,结果门一开,远赴国外,多日不见的梁夫人,以及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士,出现在了裴廷玉面前。

  他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听到开门动静,连同梁观一起,同时朝裴廷玉这边看了过来。

  裴廷玉一愣,嘴角的笑容慢慢垂了下去,因梁夫人的出现,隐忧起来。

  恰好芳姨端了茶水出来,她把茶水放好,怕裴廷玉无缘无故又遭夫人的霉头,立刻说:“后园的花水还没浇呢,廷玉,过来帮我一下。”

  裴廷玉这才缓过神来,点了下头,仓促离开了。

  后园的部分花草是春天的时候芳姨移栽过来的,一直亲自精心打理,在刚入夏的时候就结出了花苞,眼下已经开得很漂亮了。

  裴廷玉站在那一片蓝紫色的绣球花丛边上,盯着芳姨手中洒水管里喷出的水雾,忍不住问:“芳姨,刚刚那个人是?”

  “哦,那位是老爷子身边的秘书,老爷子最近不是一直在医院嘛,之前的很多事务需要对接给大少爷,让秘书过来一趟。”

  芳姨又感慨道:“老爷子这两年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大少爷不仅要忙制药公司,集团的其他部分也差不多交到了他手上,估计又要忙起来了。”

  梁家最初是以地产业起家的,后续又陆陆续续开拓了不少其他的业务,涉及的范围也越来越广。近些年地产行业不景气,反倒是梁观一直负责的医药板块开始兴盛,老爷子对于这个长孙的器重程度也日渐攀升,在所有人眼里,梁观是当之无愧的第一继承人。

  裴廷玉却道:“那梁副董呢?按理说,梁观的父亲不在了,可他还有这个二叔在啊。”

  芳姨顿了顿,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一样,低声说:“哎,他们的家事,还是蛮复杂的,我们还是不要多问了。对了,你是去看你母亲了吧?她最近怎么样了?”

  裴廷玉说:“还是老样子,不过已经在治疗了。”

  “你也不用担心,大少爷给你母亲请的都是最好的医生,她一定会慢慢醒过来的。”

  裴廷玉点了点头。

  芳姨又笑道:“你看,我就说大少爷对自己人还是很好的吧,他一听说你母亲的事就让程助理去安排了,所以以后你要是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告诉他的,能省不少功夫呢。”

  裴廷玉默然不语。芳姨又跟他说起想要新栽一批花苗的事,两人聊了没多久,天就已经快黑了。

  浇完花,芳姨去拿剪刀,说要剪几枝开得正好的插花瓶,裴廷玉不知道前厅是否结束,所以没动,站在花房门前,心事重重。

  他记得花房角落似乎放着几只空闲的花瓶,想拿出来,帮芳姨洗一下,转身开门时,身后小径上却传来一道熟悉的人声。

  “怎么还在这儿?”

  裴廷玉身体一僵,没有回头,也没有动。梁观穿过两边开得茂盛的绣球花,贴到了他的身后。

  夕阳的霞光自庭院一侧照过来,暑气蒸腾着满园的甜腻气息,梁观靠得近,身上那点清淡的乌木香成了最特殊的一缕。

  裴廷玉面朝门站着,脊背感觉到了对方笼罩自己的呼吸和热度,僵持许久,才终于松开门把手,回过身。然而梁观却没有退开的意思,两人共同挤在一层台阶上,面对面几乎贴在一起。

  梁观笑了笑,低了低头,试图去闻裴廷玉身上的味道。裴廷玉一惊,缩着脖子撤开了。

  后背撞到门板,发出砰的一声闷响,裴廷玉的脸慌乱地偏到一边:“你、你别这样。”

  “怎么了?”

  裴廷玉头皮发麻:“芳姨回来看到怎么办?”

  “我刚出来的时候,她正在陪母亲送客,一时半会儿过不来。”

  “那也……”

  裴廷玉双唇翕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梁观审视了他一会儿,不太满意地伸手,抬起他的下巴。

  “说话的时候抬起头,看着我的脸。”

  裴廷玉这才不得不抬眼看向他。

  梁观有着一张很惊心动魄的脸,眉骨高、眼窝深,鼻梁高挺、五官周正、线条利落。裴廷玉第一次见到时,就忍不住在心里赞叹。

  这张脸确实出色,只是右侧眼尾与眉毛之间的眼皮上,那颗不是很显眼的小痣不太入眼。

  裴廷玉听懂面相的人说起过,这里的痣一般象征着感情波折与财产纠纷,总之不是什么好的预兆。

  不过这大概也得分人,裴廷玉心想,毕竟以梁观在梁家的地位,财产纠纷简直无稽之谈,至于感情……

  裴廷玉避免自己继续想下去。

  “你母亲……怎么突然回来了?”裴廷玉问。

  梁观说:“外公身体不舒服,叫她回来看看。”

  裴廷玉点了点头,梁观看了他一会儿,低头贴得更近了些。

  他将裴廷玉困在两臂之间,鼻尖碰到了对方耳根。信息素的味道和空气里的花香不同,更加得馥郁清雅,梁观为此而着迷,在对方的耳根和侧颈上来回蹭动,贪婪地嗅食着那久违的香气。

  裴廷玉微侧着头,任他动作,闭紧了双眼。他的心脏紧张得都快跳出来了,却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攥紧了衣角。

  大概是见他不反抗,梁观蹭了一会儿,又变本加厉起来,手绕到他的身后,扒开了一点衣领。

  那块微突的腺体就蛰伏在那里,裴廷玉没贴抑制贴,光滑的皮肤一览无余。

  梁观试图贴得更近,可鼻尖蹭到裴廷玉的衣领时,他却忽然顿住了。

  ——他闻到了一股陌生的alpha信息素的味道。

  那味道其实很淡,不仔细闻其实闻不太到,像是在某个密闭空间里不小心沾上的。

  梁观没有多想,但觉得不适,退开了一点,终于关心地问:“今天去医院怎么样?你妈妈还好吗?”

  裴廷玉紧张的心情终于松懈下来,他拢了拢自己的衣襟,轻轻点头:“挺好的。”

  “医生说有希望,只是你妈妈的基础病可能麻烦一点,不过你也别担心,给你母亲治疗的都是行业里非常有名的医生,应该问题不大。”

  裴廷玉很感动,对梁观说:“谢谢你。”

  “这句话这几天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梁观摸着他滑腻的脸颊,“对了,你刚回来的时候提的什么东西?”

  裴廷玉指了下不远处搁着的纸袋:“……给你带的礼物。”

  梁观讶异:“给我的?”

  “嗯,”裴廷玉真情实意地感激,“感谢你对我的帮助。”

  梁观没有去看,问裴廷玉:“是什么?”

  “就……一条领带。”

  “那今晚拿到三楼来,我试试看。”

  裴廷玉瞪大眼睛看他。

  梁观觉得好笑:“怎么了,不愿意啊?”

  裴廷玉刚缓解一点的,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又回来了,斟酌着措辞:“可是,你母亲还在家……”

  “她不会知道的。”看着裴廷玉不太乐意的神情,梁观又道,“况且我也不做什么,就说给我送杯咖啡,又能怎么样?”

  晚上八点,梁夫人临时有事,外出了一趟,芳姨收拾完,也回了房间,裴廷玉揣着那根领带,径自走去了梁观的卧房。

  进门之前,他其实还是有些抵触的,在这个房间里经历的那两个晚上始终是环绕着他的阴影。他对梁观的感觉说不清楚,从一开始那点深藏着的微不足道的遗憾,到后来觉得不被尊重的埋怨,如今变得更为复杂了起来。

  他敲了敲门,听到一声“进”,打开门进去,看到梁观正站在床边,将两粒药往嘴里放。

  裴廷玉怔了下,脱口道:“你生病了?”

  “最近太忙了,有点头痛。”梁观吃了药,解释得无比自然,把药瓶拧上,大大方方地放在了床头。

  裴廷玉看了眼自己手里真的端上来的咖啡:“那……这个你还喝吗?”

  “先放着吧。”

  裴廷玉便将咖啡杯连同那只礼物袋一起,搁到窗边低矮的圆桌上。

  梁观朝他走过来,拉起他的手腕。

  前几天裴廷玉跟父亲起争执后,除了脸和脖子,身上还有一些不同程度的擦伤,梁观检查了下,发现部分淤青已经消了,只剩下了一点点浅淡的淤痕。

  裴廷玉看着他细致的神情,心头微动:“已经没事了。”

  梁观便放开了他。

  “你刚上来的时候,碰到人了吗?”

  裴廷玉摇头:“没有,你母亲好像出门了。”

  “嗯,她去外公家了。”

  裴廷玉轻轻“哦”了一声,有些心不在焉,似乎在纠结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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