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他昨晚上刚来过,大概知道了是怎么回事,一边准备注射的针剂,一边尽量保持专业地回答梁观的问题:
“是这样的,Alpha和omega行 房时,如果没有进行临时标记,事后omega是会有可能引起发热的……不过不要紧,打一针就好了。裴先生,麻烦把袖子挽起来。”
裴廷玉没想到他和梁观那点私事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被第三人搬到了明面上说,脸上除了尴尬还有些无措,抬头看了眼梁观。梁观没什么表情地站在床尾。
他把衣袖挽了起来,感受到湿凉的棉球在皮肤上蹭,接着就是针尖刺入皮肤的微痛。
“好了,脸上的伤每隔一小时冰敷一次,我再开点药,大概明天就能消肿了。”
陈医生离开后,梁观还站在裴廷玉的房间里。
此时裴廷玉已经很累了,很想自己一个人待着,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赶人,只能互相僵持着。
梁观看了他很久,才走上前,轻轻抚了抚他冰敷后还有点凉的脸颊。
“饿不饿?我让芳姨把晚饭拿上来?”
裴廷玉强忍着要躲的冲动,摇摇头。
梁观收回手:“那你早点休息吧。”
裴廷玉没怎么睡着,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被抢走的那根吊坠。
次日,芳姨把饭端进了他的房间,陪他聊了一会儿。
芳姨是了解他家的情况的,看到裴廷玉的样子,也有点心疼。
“人没事就好,下次再见到你爸,能躲就躲。”又叹了一声,“这都什么事啊。”
那根平安扣项链是他妈妈的陪嫁,在他长大后,他妈妈又转手送给了他。
在来梁家之前,他一直把东西藏在床板下面的空洞里,来梁家之后,才贴身佩戴,没想到还是被抢走了。
他坐在床上,沉默想对方跑去了哪儿,报警有没有用,警察会不会管他们的家事。
以前他爸抢了他妈妈的钱去赌,他一气之下报过警,他爸赌一次,他报一次,回回都挨打。
他找不到他爸赌的地方在哪儿,警察抓不到现行,他爸就会以“孩子叛逆期”为借口,一次又一次地糊弄过去。
后来他就不报了,因为他爸学会了拿他妈出气。他怎么样无所谓,但他不想让妈妈受委屈。
那时候他妈想带他走,但婚离不下来,只能带着他四处找地方暂住。就是在一次他爸找上门的时候,他妈躲出门,才出的车祸。
“你要不再睡一会儿呢?”芳姨安慰,“大少爷早上去公司了,等他回来,你去求求他,跟他商量商量,说不定他能帮你出出主意呢?”
裴廷玉摇了摇头,温声说“我没事”,芳姨便叹了口气:“那你一定得记得把饭吃了,吃完饭还得吃药呢。”
裴廷玉在房间里待了一整天,也没想出什么好的办法。
发烧过后的身体很虚浮,他感到很疲惫,心想这腌臜的一切为什么都要降落在自己头上,难道他还不够倒霉吗?他又做错了什么?
人活到他这个份儿上,没有能耐,没有自由,还没有尊严,简直糟糕透了。
卧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走廊的灯斜切入进室内,裴廷玉抬起头,看到梁观站在门口,水晶灯的柔光落在他的肩头。
他手里握着样东西,熟悉的链子在指间垂下来。
已经预感到了什么,裴廷玉立刻坐直身。梁观走进来,手伸到他跟前,前一日被夺走的那根平安扣吊坠在他面前摇摇晃晃。
“是这个吧?”
裴廷玉瞪大了眼。
“你……”
“自己收好了。”梁观把项链塞进他手里,坐到他旁边,“别难过了,我听芳姨说你一天没吃饭?”
裴廷玉握着项链,仍旧觉得魔幻,被打时都没有掉一滴眼泪,此刻却忍不住心头的酸意,他睁着忍得发痛的眼眶,问梁观:“你是怎么……”
“一根项链,我想找自然能找到。”
“那你今天去找我爸了?”
“嗯,他还没来得及卖。”
裴廷玉红着眼看他,下意识想问自己爸有没有冒犯到梁观,但觉得问与不问都一样,听到答案或许会让他更加羞愧。
他吸了吸鼻子:“这本应该是我自己的事。”
“可我想帮你。”
裴廷玉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攥紧了手,想到什么,又紧张地问:“你、你没给他钱吧?”
梁观观察着他的反应,考虑说:“给了一点。”
“多少?”
“不多,就几万块,我就说买这根项链的钱,他也不敢怎么样。”
裴廷玉沉默了几秒,低声说:“我会还给你的。”
“什么?”
“我说,我会还给你的。”
梁观挑了挑眉,觉得这个omega不是一般的难哄:“你现在合约还没到期,整个人都是梁家的,谈什么还不还?”
裴廷玉愣了下,抿紧唇,不说话了。
梁观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又道:“对了,我听芳姨说,你母亲目前还住在疗养院?我认识几个专攻植物人研究治疗的医生,不是说植物人也有醒来的可能吗?你想不想让你母亲去试试?先做个评估?”
裴廷玉瞬间抬起头,惊讶地看着梁观。
梁观看到他的反应,有点得意。
他摸着裴廷玉的下巴,嗓音温柔地继续诱哄:“结果我不能保证,但既然有希望,是不是应该去努力一下呢?”
“你……”裴廷玉语无伦次,一直强忍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梁观顿了下,摸到那湿热的液体,指腹蹭了蹭,感到意外和稀奇。
“谢谢、谢谢你。”裴廷玉颤抖着说。
“不要这么客气,我说过,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我会尽我所能对你好。”
梁观倾身抱住了他,omega的身体瘦弱柔软,他抚着裴廷玉的背,闭上眼,享受着怀里的温度。
“不过廷玉,我不会随便关心一个跟我不相干的omega,这你应该明白吧?”
怀里的身体僵了一下:“我……”
“你可以慢慢考虑,不过在这期间,不要再抗拒我的靠近了,好吗?”
卧室里光线昏暗,梁观的信息素安抚着他的情绪,手在他的脊背上轻轻滑动。
裴廷玉下巴抵着他的肩,走廊照进来的光打在他的脸上,让他不知道该怎么选择。但梁观肩膀是这样可靠,解了他的燃眉之急也是事实,安静许久,他才小声说了句:“好。”
梁观办事效率很高,很快,裴廷玉的母亲就被转到了梁家入股的私人医院。梁观为其安排了最好的医生,裴廷玉听过对方的治疗方案和成功案例后,觉得万分激动,前几日的不快一扫而空。
他最近一段时间往医院跑得勤了不少,每每看到母亲居住的病房环境,听到医生专业的评估,都会打心眼里感激梁观。
这天,他照常去往住院部,他到得比较早,电梯里还没有人,到了二层,一名医生迎面走了进来。
裴廷玉原本站在中间的位置,往旁边让了让,电梯门合上时,对方却突然试探着,叫了他一声:“廷玉?”
裴廷玉一愣,转过头,看到一张英俊熟悉的面孔:“赵医生?”
赵策也很惊喜:“真的是你,我们得有好几年不见了吧?”
【作者有话说】
两罐终于干了件人事。
攻二都来了,离修罗场还远吗?
第8章 今晚拿到三楼来
裴廷玉的母亲出车祸后,赵策做过一段时间他母亲的主治医生,当时他妈妈的情况很不好,进过几次抢救室,还是赵策把人从鬼门关给拉了回来。
脱离危险后,他的母亲变成了植物人,一直没有醒来,那时候他才十七岁,他爸拖着不愿意交住院费,他也没钱交,一个人躲在楼下偷偷哭,赵策看他可怜,帮了他一把。
后面他自己打工,好不容易把赵策的钱还上了,紧接着,就听到了对方要跳槽到另一家医院的消息。
他一直觉得赵策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医生,也希望对方能有个好前途,于是诚心诚意地感谢了对方,和对方告了别。再后来他妈结束治疗,他迫于无奈进了梁家,两人就再没有联系过了。
“好巧啊。”裴廷玉对他笑。
赵策注视着他的脸,温柔笑道:“你变化还挺大,我刚刚差点都没认出来……”又问:“你来这里是?”
“哦,我妈妈现在在这家医院。”
赵策才了然。
两人聊了几句,眼看电梯就要到指定楼层了,赵策又问:“对了,你以前的号码是不用了吗?我来这家医院后,还找到过一些治疗植物人成功的案例,本想说给你听的,却发现你的号码打不通了。”
裴廷玉那些年为了躲他爹,确实换过号码,他“哦”了一声,不好意思:“之前那个……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
“不用客气,我那时候还想着让你把阿姨转到这家医院来的,不过现在结果也一样。”赵策顿了顿,“那,我们再留个联系方式吧,之后再有相关的信息,我转发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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