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父完全不听他的,抵在他喉间的拳头很用力,裴廷玉本来就头晕,这下喉咙也痛了起来。
“我听说,梁二少死了?”裴父瞪着眼睛问,“你伺候他那么长时间,怎么着也能分到一点吧?啊?你先借我一点,等我赢回来再还给你。”
他话说得粗鲁,裴廷玉还在用力掰他的腕子,指甲嵌入对方血肉,也还是没能扳动对方分毫。
他怒道:“你想都别想!我没有钱,我也不会给你。”
对方力道更大了些:“你他妈是我儿子,你有钱不给我给谁?要不是我,你能攀到这种高枝儿?”
裴廷玉一时间心火难平,听到这话,想弄死对方的心都有。被卖进梁家的事始终是他心里的一根刺,要不是那时候对方拿他妈妈的住院费威胁,软硬兼施,他是绝对不会答应进梁家的门的。
“你还知道我是你儿子!当初你承诺过会给我妈交医疗费的,可结果呢?你卖了我,卷了钱就跑,要不是医院给我打电话,我还不知道你把我妈一个人留在医院里!”
那时候他妈一个人在医院没人管,他在梁家出不去,还是去求的梁夫人,对方才大发慈悲让他亲自去处理,并答应每个月给他一笔现金,但条件是他要寸步不离地守着梁裕文,不可以再随随便便出门。
无奈之下,他这才把已经没有治疗必要的母亲接了出来,找了家疗养院,雇了靠谱的护工。
那时候他想,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这个卑鄙无耻的烂人,可如今对方居然又找上了门了,裴廷玉想,他有什么资格腆着个破脸来提起?
“你现在又说我是你儿子?那你记不记得病床上还躺着一个我妈!”
“你他妈少跟我提你妈你妈,当初要不是她拦着我做那笔生意,我早他妈发财了!”
吼完,alpha喘着粗气。他显然已经赌红了眼,样貌眼神早已经跟裴廷玉记忆里相去甚远,掐着裴廷玉的手劲很大,裴廷玉本就生病头晕,这下更是眼冒金星。
胸膛剧烈起伏着,大概也是看出再这样僵持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对方深深吸了一口气,手劲没松,口气却软了:“廷玉,好儿子,我不多要,你先给我二十万,啊?就二十万,我都说了就当是我借的,很快就还你!你忍心看你爹这样吗?”
裴廷玉无动于衷,看着他的眼神里只有无尽的失望。
有时候裴廷玉也会觉得恍惚,明明眼前这个人,应该是他最亲近最熟悉的人,可却伤他最重,害他最深。
明明很小的时候,对方对他也是有过关心,有过爱的,对他妈妈也不错。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呢?
到底是因为什么?是因为钱吗?因为贫穷?
就为了一个“钱”字,哪怕是最亲的人,也能说翻脸就翻脸?说舍弃就舍弃?
他眼眶发红,强忍着情绪,一字一句恶狠狠道:“你少做梦了,从你把我卖进梁家那一刻起,我们的父子情分就彻底断了,你这辈子,都、别、想,在这我这里拿到一分钱——”
“妈的!”
粗糙宽厚的手掌抡下来,落在他的脸上,啪的一声,打得裴廷玉头晕耳鸣,摔倒在地。
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很久没有挨过亲爹的打了,明明比起幼时承受能力强了不少,他却不知为何,觉得那一巴掌前所未有地痛,火辣辣的,比挨梁夫人的耳光时疼多了。
裴廷玉一时间悲从中来。
他咬牙撑着地面,试图起来,余光中,他爹的身形朝他这边动了动。
原以为对方又要做些什么,裴廷玉下意识要躲,却被对方扯住衣领。
银链折射的光在裴父面前一闪而过。
两人同时意识到什么,裴廷玉的手偏转方向,下意识要护,却还是慢了一步,脖颈一阵刺痛,那根项链就这么被硬生生拽了下来。
“不!还给我!”裴廷玉终于慌乱起来,忍不住哭腔地去拉对方裤脚,“那是我妈留给我的,你还给我!”
“去你的!”对方一脚踹了过来,踹在了裴廷玉的肩膀上,再次把他踹翻在地。
“这破玩意儿才他妈能换几万块钱?一个两个的,都是赔钱货!”对方呸了一声,攥着项链扬长而去。
裴廷玉回去的时候,已经快到傍晚了,街上熙熙攘攘,暑气未散。
他打了辆车,输地址时有些抗拒,不太想回梁家,但又实在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司机接到他时还有些意外,大概是他的样子实在太过扎眼,一路上对方都在后视镜里偷偷往后看。
裴廷玉视若无睹,眼神空洞地呆坐在后面,觉得身上不知道哪里,一阵阵说不上来的痛。
他在梁家大门口下了车,一路恍惚地穿过前庭,到了门廊。
这个时间,芳姨大概率在后面花园里浇花,应该不会看到他。
他进了门,果不其然,客厅里空空荡荡。
他松了口气,原想直接回房间,结果刚走进客厅,梁观就端着杯水从他背后拐了出来,带着笑意问:“怎么才回来?”
裴廷玉顿了下,下意识偏过头,却还是晚了一步,梁观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肿起来的脸颊。
第7章 怎么好端端的会发起烧来
梁观的表情瞬间凝固下来,随手搁下杯子,朝他走了过来。
他走到裴廷玉面前,看着他红肿的侧颊,皱起眉:“怎么回事?”
裴廷玉没说话,梁观的视线又落到了他红了一圈的脖子上。
“你的项链呢?”
裴廷玉实在不想很梁观聊这些,那些腐烂发臭的经历他自己都觉得恶心,他一点都不想展露在对方面前。
他说:“没事。”绕过梁观就往里走。梁观一把拉住了他。
手上的触感让梁观又是一愣:“你发烧了?”
梁观硬跟他回了房间,让芳姨送了冰块过来,用毛巾包着,给他的脸冰敷。
从芳姨手里接过冰块时,梁观经芳姨提醒,才想起裴廷玉除了个瘫痪的母亲,还有个欠了一屁股债,一直试图联系裴廷玉的赌鬼父亲。
他没说什么,端着冰块进了屋,让芳姨把陈医生叫来。
裴廷玉坐在床边,低着头,很懊丧的样子。梁观几乎可以感觉到对方对他的抵触,仿佛让他撞见是一件多么丢脸的事。
他将冰块用毛巾包好,按在裴廷玉的左脸,裴廷玉抖了一下,又很快忍住了。
梁观知道以对方的倔驴脾气,问什么都没有用,便用很轻松的口吻安抚他:“小仪说,你下午去疗养院了?好好的去看母亲,怎么弄成这样回来?光天化日,难道还有抢劫的?”
裴廷玉不说话,梁观也没逼问,温和地哄道:“要真是抢劫的,你大可以给他一点钱,让他滚,何必弄成这样?”
裴廷玉望着虚空,轻声说:“我为什么要给他钱?”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说,可以尽量避免的麻烦没必要去招惹。”
梁观用另一只手帮他把衣领理好,顺带看了眼他脖子上掐出来的那片痕迹。
他眼神暗了下,又道:“更何况,梁家不是每个月都会给你不少钱呢吗?不用心疼这一点。等合同到期,梁家也还会再给你一笔更多的,足以让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一直低垂的眼睫这才动了动,裴廷玉蹙紧眉,看向梁观:“还给?当初不是已经给过了吗?”
“就当谢谢你这几年的辛苦吧。”梁观毫不在意,仿佛随口应允的几百万根本不算什么,“再说了,当初给过的那一笔,不也没落到你手上吗?”
裴廷玉又把头转了过去,态度抵触:“不用,当初怎么说的怎么做就好,我不需要。”
梁观看到他的表情,并不意外,但说实话,也很不理解。
其实从裴廷玉的状态里,梁观可以设想到今天下午对方所遭遇的一切——亲生父亲找到他,跟他索要钱财,他不给,才平白遭了打,还被抢走了一直带着的项链。
一场因为钱而起的争斗。
也正因为如此,梁观才觉得不明白。明明面对亲爹时,还像个守财奴一样不愿意拿出一分钱,如今几百万摆在面前,却好像一点兴趣都没有,固执地碰都不想碰,简直自相矛盾。
他搞不懂裴廷玉这个人,也搞不懂明明有利却不去追逐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
大概是自尊病吧,梁观心想,简直蠢到家了。
“好,这件事我们之后再说,”梁观顺着他的意,“我请了医生过来,应该快到了,让他给你看看。”
陈医生见到裴廷玉时,也露出了意外的表情,看了看裴廷玉身上的伤,又古里古怪地看了梁观一眼,才又匆匆低下头,从药箱里拿出测温仪。
三十九度八。裴廷玉烧了大半天,体温直线上涨。
梁观看着上面的数值,又皱起眉:“怎么好端端地会发起烧来?”
陈医生正在检查裴廷玉身体上的擦伤,翻到领口的时候,看到了锁骨上零星未消的吻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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