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墓园门口,梁观提出要陪裴廷玉进去,裴廷玉拒绝了他:“你别跟着我,让我跟我妈单独待一会儿。”
梁观就在车边站住了,小心翼翼地注视着他惨白如纸的侧脸:“要拿的东西很多,我陪你吧。”
裴廷玉顶着通红的眼眶瞪向他,眼神锐利,咬着牙生硬地重复:“我说,别跟着我!”
梁观终于不再坚持,将香烛、贡品等东西交给了墓园的工作人员,又对裴廷玉说:“那好,我在这里等你。”
他从口袋里拿出裴廷玉的手机递过去,语气里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有需要就给我打电话。”
裴廷玉把手机揣起来,没看他,跟着戴白手套的工作人员走了进去。
整个下葬仪式很顺利,清扫、安放、封穴、祭拜,整个流程都有专门的礼仪人员操持。
在安置环节中,工作人员问裴廷玉是否有陪葬品需要放置,裴廷玉下意识摸到了自己的平安扣项链,但思及目前这是母亲留给他唯一的念想了,还是没能舍得,轻轻摇了摇头。
落葬结束后,墓园的工作人员就离开了,留下裴廷玉一个人愣神。
墓碑上选用的照片是裴廷玉十五岁那年拍下的,一直保存在他的手机里,年仅三十八岁的女士漂亮年轻,有着世界上最美丽的眼睛,和最动人的笑容。
裴廷玉时常因为自己长得像妈妈而感到自豪,他手机里存着很多妈妈以前的旧照片,那些基本拍摄于母亲出事之前,照片上的母亲朝气鲜活,这些年里,裴廷玉每次看到,都能重新获得无限生活下去的力量。
裴廷玉一个人上香献花,摆好了贡品,然后蹲在墓碑前发呆。
“妈,你说,你这是不是也算解脱了呢?”
他望着墓碑上那张和蔼的脸,眼泪悄无声息地从眼角滑落下来:“我知道,这些年你也很辛苦,这样活着真的太累了。”
“可你怎么能放心留下我一个人……”
雪越下越大,在他的脊背上落下了一层白霜,他感觉到了由内到外的冰冷。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刺骨的寒风将他脸上残余的眼泪都吹干了,他才跪地磕了几个头,恋恋不舍地起身。
他的双腿蹲得有些发麻,需要撑着地才能站起来,他摇摇晃晃地起身,朝墓园入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确认没有人跟过来,才毅然决然地转身走了另一条路。
他先前问过墓地的工作人员,知道墓园还有另外一个不太常用的侧门,平常没什么人看顾,所以才决定在今天离开。
他实在不想回去再看到梁观的那张脸了,更不想再回到梁家,他绝无可能去做梁观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现在的他已经毫无牵挂,只要他躲得远远的,梁观未必能找得到他。
墓园有指示标识,侧门并不难找,他刻意避开了摄像区域,出了侧门后又往前走了一段路,确定自己不会被拍到,才掏出手机,准备打车。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轻缓的脚步突然从他背后靠近,他身体一僵,还没来得及回头,口鼻就被什么东西捂住了。
“唔——”
裴廷玉心中大骇,奋力挣动,然而对方的力气却大得惊人,从背后死死地箍着他,任凭他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没一会儿,他便意识模糊,浑身无力地倒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奖竞猜,猜猜是谁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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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他真的一点情分都不顾吗
裴廷玉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间地下室,他躺在床上,手脚都被结实的锁链锁了起来,周围放置着许多医疗器械。
他强行稳定下心神,观察了一遭,发现这间地下室非常很宽敞,且装修很新,用材高档,被临时改造成了实验病房的模样,从占地面积来看,寻常的小区根本没有,只有别墅才会自带。
他看着那些崭新的,似乎没有使用过的仪器,心里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的嘴里还塞着布团,此刻只能发出呜呜声,竭力挣动着,锁链碰撞铁床,发出哗啦啦的脆响。
听到了他弄出来的动静,地下室的门开了,一位穿白大褂,戴着口罩手套的医生走了进来,不徐不疾地走到裴廷玉身边,拿走了他嘴里的东西。
即便对方包裹得这般严实,那双无框镜片下的眼睛他也还是一下就认出来了。
“陈医生?”他既震惊又愤怒,再次挣动了下,“怎么是你?你把我弄来要干什么?”
陈明扯了扯自己的手套,不怎么诚恳地说:“抱歉裴先生,我也是受人所托。”
“受人所托?”裴廷玉望着他的眼神,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是……是梁观吗?他让你这么做的?”
陈明不置可否:“您知道,梁总病很久了,在特效药研发成功前的这段时间,我们需要稳定他的身体状况,所以研究出了一种新的治疗形式,可能,需要您做出一点牺牲。”
“凭什么!”裴廷玉怒不可遏,“你们有什么资格这样做?你们这是非法囚禁!梁观呢?我要见他,我要他当面跟我说!”
“梁总不会来见您的,您还是省省力气,听我为您解释一下我们的治疗方案是怎么个流程吧。”
接下来,陈明将当初在梁观书房提过的建议简明扼要地再次复述了一遍,贴心地用了裴廷玉能听懂的术语。
裴廷玉恶狠狠地盯着他,脸色却越听越苍白,什么“腺体细胞”“信息素提取”差点儿让他一口气没提上来。
原本他还抱有一丝希望,想梁观绝无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这一切都是这个姓陈的自己的痴心妄想。
可当他真的从对方嘴里听到了完整的治疗计划,看到那些昂贵的,靠陈明自己绝不可能支付得起的医疗器械后,他的这一丝坚定就又开始动摇了。
他想梁观真的是这样的人吗?他真的一点情分都不顾吗?
同时他又想,梁观的欺骗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为了自己能够得到完善的治疗,连感情这种事都能欺骗,把他耍得团团转,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呢?
梁观把他强行留在身边这么多天,说要他配合治疗却一直没什么动静,指不定就是在等这一天呢吧?可笑他还觉得梁观是真的对他有那么一点情谊,甚至还曾不自量力地为梁观的病而感到揪心。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即便到了现在,他也还是会为了梁观的绝情而感到伤心,为自己付出的情爱得不到对方丝毫的怜悯而感到难过。
“我不同意,你把梁观叫来,我要见他……我要见他!”他双目猩红,愤怒地挣扎着,铁环把他的手腕磨出了血痕。
陈明不为所动,平静地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在放置着瓶瓶罐罐的药台上拿了瓶液体,并拆了支注射器,吸满液体后,直接刺入了裴廷玉的颈侧。
裴廷玉只觉眼前一阵发黑,只是几秒他便没力气再动了,眼皮沉重,呼吸也开始变得困难。
还剩最后一丝意识的时候,他看到陈明凑过来,从容地将呼吸机的面罩扣到了他的脸上。
梁观找了裴廷玉整整三天,依旧没有任何下落。
裴廷玉的母亲下葬那天,他在墓园门外等了很久,久到积雪要没过脚面了,才忍不住进去寻找。
墓碑前的香已经燃尽了,雪落了厚厚的一层,可人却不知道去了哪儿,梁观心慌不已,找墓园的人调了监控才发现,裴廷玉自己竟然偷偷地从侧门那边溜走了,他再去查,路边的监控里竟都没有裴廷玉的影子,想必是故意躲开了。
他觉得裴廷玉一定是算好了要在那天离开他,裴廷玉已经不再信任他,更不想再见到他。
一想到自己可能真的要彻底失去裴廷玉了,他的心脏就仿佛被一只手狠狠攥紧,觉得呼吸不畅,整个胸腔都跟着痛了起来。
“还没消息吗?”梁观坐在办公椅上,双手按着脑袋问。
他这几天几乎没合过眼,春节期间虽然工作骤减,但家庭琐事增多,到处都要圆滑应对,更费心思。他就是为了躲避这些,才会以工作为借口,跟裴廷玉约着一起去国外偷闲度假的。
可意外比计划来得更快,如今裴廷玉也不在他身边了,他吃再多的安眠药也无济于事,此刻头痛得像是要被凿开,心情也跟着浮躁起来。
程岩也沮丧地说:“暂时还没有,到处都用裴先生的身份信息查过了,没有酒店的入住记录,也没有远程交通工具乘坐的记录,他应该还待在容城,但不知道去了哪儿……”
顿了顿,程岩又道:“包括,赵医生那里,也已经盯过了,没有发现裴先生的影子。”
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程岩瞥了眼梁观的脸色,试图安慰:“您也别担心,也不是所有的旅馆和出租都需要出示身份信息的,说不定,说不定……”
“说不定他只是想躲得远远的,故意不让我找到他。”梁观冷淡地看向他,“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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