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稳了,感觉开往鬼门关了,伴着这黑蒙蒙的夜色,指不准开进哪个山沟里就翻了车一车两命了。
……这不是正合他意吗?
但过程是不是太痛苦太不美妙了。
开出了一段,不知道是涂白川车技确实有了提升,是装的不会开,还是他真的已经适应了,陈述青发现自己竟然能看清车窗外的风景了。
夜色彻底笼罩,深蓝色的夜空下,远处零星的光点。
不着调的司机依旧在和他找着话题,并且同时还时不时偷瞟两眼导航。
“路线对的。不对也来不及了。”
被戳破了,涂白川打了个哈哈说他知道:“哥我其实拿余光在看你来着。”
“我有什么好看的?”
“你侧脸跟明星似的还不好看啊,想当年好多人都喊着要做Mr.陈的夫人啥的。”
又开始跑火车了。
“哪来的什么Mr.陈,你编的?”
“哪儿有?我可是铁杆粉丝,这当时好多人说呢!噢,哥你不知道也正常,这是你们宣布隐退之后的事了,当时很多潜水的粉丝都被那条微博炸了出来,所有人不敢相信你们会就这样结束。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没再有你们的消息,逐渐地我也接受了溺水真的就这么结束了的事实。不过歌儿我一直在听也一直在唱,没想到我真的能把你唱来,你说这……”
三年前的那个夏天郑丁尼死了,所以组合只能停在那里了。这就是简短的、全部的真相。
陈述青偶尔会遗憾,遗憾他们的第二首歌只是一个demo版本。其实有完整的录音,可不敢再去听郑丁尼的声音。
关于歌的一切都不敢再提起,因为只要想起来心脏就会疼,眼泪就会冒出来,受不了这种莫名的生理反应。
涂白川又问:“我也一直想问,为什么?是有什么不得不的理由吗?明明你和郑哥那时候风头正劲,是可以预见的大好前途啊,太可惜了。”
郑丁尼真是个绕不开的词,所以不想和面前这个很了解他们过去的人提起任何关于他的事,继续说下去根本没有结束的时候。
他没有说的义务,也没有说的勇气。
“后来我做了医生,没那么多时间分给不重要的事,结束活动很顺理成章吧。郑丁尼也是学医的,就那样了呗。”
涂白川只知道两位偶像是大学同学,除了音乐之外的事其实他并不了解多少。
组合隐退的时候网上有很多乱七八糟的言论,不过都是不好的,不提也罢了。
而且和述青哥说话得深思熟虑,不能和孙庐他们说话一样不过脑。切记!
涂白川若有所思:“是哦,白衣天使不容易呀!我听说学医要考很多资格证,还要发很多SCI啥的……是叫这个不?”
“这不重要。”
陈述青松了口气,下一秒涂白川又起了个话头。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哥你肯定还是很在意你的歌的吧,真不重要你也不会为了我弹的《溺水》停下来吧?为啥哥你老是拒人千里之外呢,明明你的心声我都看出来了。”
陈述青把视线移到涂白川的身上,淡淡地一句:“就因为你对我不重要啊,‘什么都不是而已’,你挺有自知之明的。”
“那怎样能变得对你重要呢?”
涂白川这句话像是对对联一样,特顺利地接了上来。
认真的吗?
他哪儿知道。
……前一晚和他表白第二天就跳楼死掉可能可以。
到地方了,车停了下来。
涂白川下车在一家二十四小时药店买了些伤药。
没提前交代过但他买的还都是对的,基础的消炎药止血药以外,光绷带就买了好几种。
车里的灯照亮了周围一整片,像路灯一样。
硬要说这里有什么不一样的,其实和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相比也没有。
身边有个吵吵闹闹的小屁孩,这倒确实是和以往不一样的地方。
“我不知道哪些能用上就全买了,正好给哥留着备用啥的。”
没必要……不会用的。
涂白川挑挑拣拣拿起又放下,最后还是发现得看到伤口才能确定要用什么,于是凑到了他面前。
“哥,给我看看。”
手腕被拿了过去,涂白川帮着解开了纱布。
原来伤口不仅深入到脂肪层还化脓了,正在往外渗脓水,黄色混着粉色和血丝。
有点恶心。
涂白川咽了咽口水,挽起袖管三下五除二地帮着换了药,缠上新的纱布。
差不多算是那回事吧。
盯着他弄的,实话说对于一个非专业人士能包成这样不错了。
“可以了,你该走了。”陈述青把手抽了回来。
“还没呢,没固定呢。”
涂白川又拿着绷带继续捣鼓他的手,神情十分专注。
“哥,这包扎也是有点儿讲究的,不能太随便了,亏你还是学医的呢。”涂白川指着袋子里装的那坨换下来的不明物体。
陈述青抽了抽嘴角,那是他没好好弄,不是他不会行吗?
“怎么?你们大学里还教这个?”
“我自己学的,我上学那会儿老挨揍。”
这话说得,现在不也是在上学呢么?
“你还挺有天赋的。”
说话很冲,做这些精细活倒还算细致。
“那我以后多跟哥学!如果你愿意教我。”涂白川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这笑得,又没在夸他。
“你说你很好,其实你过得也不是那么好吧。”
“这是在关心我吗哥?”涂白川抬头看他,眼神炯炯,“我现在挺好,就现在、此刻,特别好。”
陈述青移开了视线。
“以前初中的时候我老被高年级的欺负,喝了不知道多少箱牛奶就是不长个儿我也没辙啊。那时候也没大人帮我上药啥的,我就自己弄了。我爸是干工地的,别的不多就是药多,抹错个几回就知道什么伤该用什么药了。”
陈述青想起他说过他爸是坠楼去世的,眯起了眼睛。
“抱歉……节哀。”
“没什么好抱歉的,我家里人早都死完了,早也不难过了。死太容易了,活着很难啊,活得有意义很难的,但是好死不如赖活着嘛。”
死完了……?这个词是这么容易就能说出口的吗?
不知道怎么回答,陈述青“嗯”了一声表示听到了。
他说他没家,原来是这样。是,活着很难。
耳边响起他说的那句“你的歌救了我的命。因为你,我才开始学琴的。”
因为这句话他犹豫了,就把涂白川捎上了。
对吗?该吗?
不知道了。
医生的职业素养发力了,陈述青有点不是滋味,心里酸酸的。
涂白川在纱布上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好啦!我手艺还不错吧!”
陈述青动了下手腕,松紧刚好,肯定是比之前疼一下痒一会得咬着嘴唇忍着好多了。
“的确不错,比我差点。”
涂白川一脸不信。
“那陈医生下次帮我包扎,好不哥?”
“我已经不是医生了。”
“那就不叫医生,陈哥、哥、述青哥、陈老师、陈述青老师,你喜欢哪个称呼?”
“你能别凑我这么近吗?有点挤。”
涂白川噢噢噢地挪了两下屁股,陈述青感觉能呼吸了。
“哪个都不好。我一没教过你二也没救过你,当不起。”
涂白川打了个响指,爽快地说:“那就哥吧,多亲切呀哥。哥哥哥!”
“你要下蛋啊,咯咯咯的。行了上完药了,你该滚蛋了。”
“我……我弦还没换呢哥你先别急着赶我走啊,指导我一下换弦的手法好不好,看在我帮你包扎的份儿上。一下下一下下。”
述青哥说好,涂白川把琴包搬了过来。
他又想起这企鹅的事了,想把小玩偶解下来却发现当初就是掉了一回后面给它缠了好几个死结。
这下坏了……
涂白川卖力的同时,陈述青盯着手腕上的绷带发愣。
只要晃一下手那蝴蝶结就会十分Q弹地弹一下。
真有趣。
他被一个并不是医生也不是护士,甚至根本都不懂医的小孩子包扎了,还包得可以。
怎么嚷嚷着拿琴又不说话了?陈述青一回头涂白川都快和他的琴包打起来了。
“终于好了我去,给我整一脑门汗。”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递了过来,“这个送你,正好可以当车挂,也可以挂车钥匙什么的,都行!”
一个企鹅?什么意思?
“我不需要这个,你留着吧。”
“这个和你长得很像啊,多可爱!”
陈述青真的有点忍不了了。
“如果我收下你就能带着你的琴滚蛋的话,你的东西放下,你人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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