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跟飞机大厨有啥关系啊？”涂白川笑得很开心。
他的笑脸实在是很能感染人，不知道为什么，针锋相对的心情和不爽的余韵被消除了。
“收到那炸药包了就行，你这旅游自己一个人去小心点别被拐卖到什么山沟里去了，在西安我爹还能捎你，出了陕西我真爱莫能助。反正爷爷我还是支持你卖唱赚路费的，实在不行了你给我磕俩头我就接济你下。”
“孙爷爷我给你磕一小时你能管我一辈子不？”
“脑残吧你，我没你这孙子。看你安全在酒店我放心了，没你睡我下边儿我还挺爽的，希望你多撑几天哈。”
“必须的，我是谁啊，永宁门第一民谣王子是吓大的？”
两人聊得火热，陈述青想起曾经他和郑丁尼也是这样。
总挥之不去的惆怅真是没法消灭了，只要他还没忘记郑丁尼这个人，就没法走出来。
其实他都明白的。
把这件事告诉涂白川又有什么用？他学了九年也没学明白，他这个什么也不懂的小孩怎么会明白？
信纸拿在手上已经被汗洇湿，墨水染上了他的手指，像是很多很多片小小的湖。
乘着涂白川的爱意的舟翻了船，浪花全都打在他的脸上。
陈述青忍住了落泪的冲动。
闹哪样……
第10章 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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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不明白的事多了，没必要把什么都弄明白。可现在他为什么想哭？
这很不妙。
他的眼睛也很不妙地跟着举着手机的涂白川转了一圈，最后落到了自己跟前。
涂白川的脑袋和他凑在一起，离镜头近的那个在笑，远的是他。
在涂白川的手机里，他变得不像陈述青了，眉毛是舒展的，他好像在笑，因为涂白川在笑吗？
“怎样？咱选地方的水平还可以吧？”涂白川给室友看了一圈房间，手机里传出一句还行。
接着龇着大牙的涂白川冲他做了个手势：“这位不用我介绍吧，孙庐你肯定能认出来的。”
“我去你小子没骗我……真给你碰见了？”大嗓门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陈哥……是不？久仰久仰！您好您好！”
手机里出现了一个举着双手要跟他隔空握手的板寸头，陈述青举起手和他挥了挥：“你好。”
“这是我上铺孙庐，这是我最最最爱的偶像陈述青陈医生。”
这一本正经的介绍弄得俩人拘谨了起来。
陈述青没说话，孙庐不知道能和陈述青说什么，干瞪眼完清了清嗓子提醒涂白川：“事儿别忘了啊。”
“知道知道……”
孙庐那边水友赛，直播间等久了都吵起来了：“家人们别急，我喂个狗就来了。”
“你们宿舍还养狗？”陈述青认真地发问。
“他骂我呢。爷爷你大爷的！挂了挂了。”
涂白川干笑两声把电话挂了，没了室友的声音房间又安静了。
“你室友人还挺好。”
“是啊他是我最铁的哥们儿！”
“那那个唐洋呢？”
“他也是！”
说完这两句没营养的话，屋里再次恢复寂静。
“哥今晚我们一起睡？”
“我拒绝。”
“可是……”
见涂白川没再提，陈述青松了口气。
看来他已经把这通电话前聊的事忘了，真是太好了。
“我会把它们带走，谢谢你的信。”他拿起几封信起身要走。
涂白川咬紧了后牙，一个箭步冲过来：“我求你了，你别走，你……”
陈述青猛地被抱住，那小孩用了很大的力气，某个瞬间他感到了比溺水还痛苦的窒息感。
手上的信掉在了地上，信纸翻了过来，反面朝上。背面画了幅画，好像画的是他？
勉强能看出是个人。挺丑的……他应该不长这样吧？
“呵呃……幼稚的乱涂乱画我看到了，也说要收下了——还要，如何？”
涂白川的呼吸急促，火热的气息喷在他后颈上，像钳子一样的手臂松开了一些：“哥，你刚刚说……郑哥死了？”
话题变得真是快。
陈述青嗓子里发出一个单音节的“嗯”。
小孩的手臂在抖，可能是他在抖。
“对不起。对郑哥不尊重，对不起。对你不尊重，对不起。其实我还写了很多给郑哥的信，只是这回遇到的是你就没拿上。我对你们很喜欢，都特别喜欢。是不是因为他的离开所以你没有继续做音乐，也是因为他你才一心想死吗？”
……是，完全答对。
陈述青说不出话。
“正因为重要的人离开，我们才应该带着他们的一份活下去，去看他们没看到的世界，去过他们没过过的生活。”涂白川的声音在他耳边，话说得他头皮发麻。
他听得够多了，一次次去找他的老师倾诉，黄敬也对他说得够多了，可是有什么用，这种话谁说都一样。
“哥你可以再认识新的朋友啊，你面前就有个现成的我啊。跟我做朋友吧陈述青，我非常非常愿意成为你的新朋友！郑哥要是看到你现在这样一定会难过的，他也肯定不愿意你的才华被埋没，你带着你的才华被埋到地里……”
“别说了！涂白川，别再说了。他死了好多年了！旧事重提有什么意思！？”
陈述青被他的话击中了心脏，全身发抖。
“对不起哥，对不起……我只想告诉你，死亡并不是唯一的解脱，所有爱你的人都不会想看到你去死。”
“对我来说只有死亡才是解脱，我已经够累了。你不会懂的，放开我吧。”
同样经历过谷底的涂白川不认同。
一定会有什么，一定会有什么能把述青哥拉出来的东西，只是他还没遇见而已。现在要做的只是等待，他要陪他等待。
涂白川不愿意放开，把头埋在陈述青的颈窝，抱得更紧了：“世界上还有很多温暖啊，很多很多的……”
陈述青冷笑。
“口口声声说‘温暖’，你感受过这东西吗？我就是感受过再失去才这么痛苦。”
“我现在抱着你，你感到温暖了吗？我感觉特别特别温暖，这是从你身上传过来的温度。”
涂白川放开了他，然后十分认真地将他的手捧在手心：“象征意义的那种温暖我也感受过，是你的歌带给我的。”
他的手被放在了涂白川的脸上，大眼睛眨巴眨巴像是给他在扇风。
这副恶心人的表情要给谁看。
陈述青把手抽走了，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其实那首歌曲只是一个助力，你能走出你的困境是因为你自身的努力，要找谁报恩，你想想清楚吧。”
涂白川牵住他的手，陈述青只感觉被他抹了一手手汗。
“哥，你的言下之意还是要我走吗？除开恩情以外，我单纯喜欢你这个人不行吗？我是因为喜欢你所以才跟着你的。我一走了之你不会怎么样，可你一走了之我要怎么办？”
喜欢？
他配得上何种含义的喜欢？
陈述青的唇抿成一条线：“你怎么办关我什么事？”
“怎么会不关你事？我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证明陈医生就是有救人的能力，我把一个能救更多人的人救下来，这是多么伟大的一件事？”
陈述青从来没觉得救人有多伟大，没能救到却是痛苦万分。
“放下你的助人情结吧，现实生活中压力大的比比皆是，每天那么多寻死的，你救得过来吗？真想做好人好事的话，你救我这个绝对要死的人的时间都够去西安的河里捞好几个高中生了。”
涂白川才不想那么多有的没的，他就只看眼前。
“离西安最近的海是黄海，离我最近的人是你。黄海在连云港，这是既定的事实，但天南海北的你我能相遇是多么千分之一的概率？这是缘分啊哥，你没法违抗天意的。”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陈述青捡起几封信，深深看了涂白川固执的脸一眼。
“饭菜都凉了，不好意思，你再热一下吧。好意我心领，给郑丁尼的信你回去可以烧了，给我的我都带走，估计结果也是扬了吧，和你提前说声对不起。”
等等！这语气，告别！？
“不行！我不给了！”
这是告别还是遗言涂白川已经没法分辨，他一个飞扑过去把陈述青扑倒了。
两人双双倒在床上，陈述青手上的信掉在了地上，五颜六色的信纸和信封散了一地。
近在咫尺的眼睛和近在咫尺的一张嘴全都让他神经紧绷，陈述青想撑起身体远离他，但涂白川把他按住了。
“我不打算给你了，虽然就是写给你的，但是……”
小孩毫不遮掩地盯着他，陈述青也盯了回去，语调讥讽：“浪费我时间很有趣吗？”
“哥，我打算每天晚上都给你念一封，然后和你一起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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