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瞎唱的，唱完这首歌就给他点钱打发他走吧。
到bridge了。
“你弹了多久？琴。”
“啊。”小孩倒吸一口气。
“刚不是还天不怕地不怕。”陈述青嘲弄地笑了两声，提醒他弹错段落了，“小子，进副歌了。对这首歌不熟还硬要丢人现眼吗？”
当然不是不熟，甚至都熟透了。
他只是紧张，太紧张了。
眼前是自己喜欢了五年多的人，而且还在他面前班门弄斧，大概没有人能不紧张。
幸好不是弹错了，多弹一个段落还能接回去，顺利落到尾段了，涂白川呼出一口气。
陈述青的视线淡淡扫过小孩的脸颊和他的手指。
指尖有一层很厚的茧子，不像是不会弹琴的。
那就是太笨了，练个几年再出来丢人吧。
“我的歌唱完了，回去好好练吧小子。”陈述青拿起手机，“有收款码不？我扫给你。”
小孩低着头，倒也没吭声。
“耳朵不好？我说我扫给你钱。”陈述青有点不耐烦了，在这里多耽搁一会儿就得晚一点到甘肃。
在他的耐心临界值，那小孩终于抬起头。
他竟然哭了。
“被我唱哭了？纸在右边自己拿，别耽搁我时间。”陈述青语气依旧冷硬。
“陈述青……”小孩吸了吸鼻子，“我五年前就认识你了。”
陈述青即将脱口而出的又一句驱赶被堵在了喉咙口。
“嗯？”
他怎么不知道五年前二十三岁的他还认识这么一个笨小孩。
“你的歌救了我的命。”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小孩继续说下去，“因为你，我才开始学琴的。”
他当医生多年，救过的人多了去了。
“……没想到这首歌还有这么大的力量，谢谢你告诉我啊。”
陈述青举着手机的手一直没收回去。他还在等这个小孩把收款码打开，然后给他几百块钱把他打发下车。
“哥，没有你我活不到现在，我们的相遇一定是命运如此，缘分到这儿了……”
不过陈述青并不想听这么一段突如其来的告白。
“我再说一遍，我把钱打给你。如果你不要钱，那请你现在下车，立刻马上。”
小孩还在自顾自不知道喋喋不休什么，陈述青从鼻子出气，右手伸过去把他安全带解开了。
“滚下去。”
小孩浑然不顾他怒气上来，攀上他的手上下打量，嘴里还在嘀咕：“你的左手……还有你脖子上怎么弄的？和人打架了吗？西安的治安应该还不错啊。”
陈述青推开他，冲他亮了一下左手乱七八糟的纱布。
“自杀弄的。我准备去死，小屁孩。”
小孩愣怔了一下，脸上还挂着泪痕。
跟小孩说话就是麻烦，他现在不是医生了，不需要对陌生人保有十足的耐心。
而且导航上已经显示下午两点了。
“不早了，我必须要走了。”
小孩捧起了他的手：“为什么要自杀？”
“为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下去！”
“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你很闲吗小粉丝？”
小孩认真思考了起来，回答：“我毕设已经做完了，确实还挺空的。”
还是大学生呢，花一样的年纪。陈述青回望了一下自己像他这么大的时候……
他冷笑一声：“既然还是学生就好好去学习，别跟我搁这儿瞎掺和行吗？”
小孩充耳不闻，又问一遍：“你为什么自杀？”
“活着没意思了呗。”陈述青从扶手箱里找出来一包不知道猴年马月扔在里头的烟，“抽不，抽完你可以滚了。”
“不抽。也不滚。”
陈述青对上一双坚定的眼睛。
过去的自己也曾是这样，可惜现在不是了。
“你还赖上我了你。你是哪家大学的啊，我告诉你辅导员去。”
小孩拽着他的袖子，一句一句说：“不是什么好学校，而且我们导员儿不管那么多。哥，我想跟你学琴，我想写歌。我想把你们的歌唱给更多人听。我不想你死。”
一连四个想，世上哪有那么多想想就成的事？
陈述青咬开爆珠点了烟。
烟飘在车里，小孩被呛到了，他拉开车窗弹了下烟灰。
“就你那水平，拿出去只是丢我的脸。”
“哥，那你能教我弹琴吗？”
“我不会教人。而且我教了你也不一定会。行了，下车。”
陈述青是从幼儿园中班开始学的木吉他，也就这件事一直坚持到了大学，后来在大学遇到了郑丁尼，本以为……
郑丁尼三年前死了，他就再也没摸过琴，更别提什么教人了，没做过，也不会。
“不下！你教我我一定会，你教我两句吧哥！我就自学了三年，水平就那样了，你骂得对，你再多骂我几句吧。”
陈述青抽烟的档口小孩自顾自又弹起了琴，这回换了曲子，是他们当初发行的两首歌里另外一首，只有半首歌的一个demo。
还真是很了解他们这个过气的组合，他自己都快忘了是怎么一个和弦走向了。
旋律好像刻进了肺腑，只要音符出来他就忍不住会哼，但这次控制住了。
“你的律动不够松弛，手太紧绷了，虽然不知道你是因为我紧张还是你就是弹得差，以后多注意手型。你的歌唱得并不赖，就是不够投入。说人话就是你的歌不会讲故事。”
小孩听得很认真。
“该说的我都说了，听不听随便你。”
陈述青掐灭了烟，摸出几张现金，甩在他的烧火棍吉他上：“现在，滚、下、去。”
“我滚了你是不是就要去死？我不会让你死的，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陈述青来回打量他，小孩还是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的。
他才发现这小子还是个双眼皮，剑眉星目的，脾气实在是大。
“还真是个清澈又愚蠢的大学生。大学生最乐于助人了，这样吧，你给我推荐个自杀的方法。”
“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滚下去。”
“不滚……”
“你别逼我动手。”陈述青解下自己的安全带，作势要下车。
“……跳楼。还没反应过来就没痛苦了，前提得够高。”
“哈，你很有经验啊？”
小孩声音一下子闷闷的：“我爸就是这么没的。”
“……抱歉。”
陈述青深吸一口烟，吐在他脸上。
烟飘走了。
第3章 跳楼
3,615字03-06
郑丁尼也是这么没的。
发现的时候来不及抢救了，当天就没了。
所以说跳楼应该挺容易就死了，而且随便找个楼比翻山越岭的容易多了。确实是个好方法，值得一试。
就是有点难看……死都死了管那么多呢。
“那好，我打算去跳楼了。”
“不，我开玩笑的哥！”涂白川一下子慌了。
“我没跟你开玩笑，大学生。”
“述青哥……我乱说的，你就当没听见！”
跳楼的事先放一边，这么亲密的称呼从一个陌生的小屁孩嘴里说出来让陈述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什么述青哥不述青哥的，我跟你没这么熟。”
“那我们现在可以熟一下不？陈述青哥我叫涂白川，涂鸦的涂，白色的白，河川的川。”
这小孩笑的样子好像没那么烦人。
陈述青见他还坚持，再拗下去都不知道要到几点了，得先把车开起来。
管他什么百川不白的，下高速把他找个地方扔下去就行。
涂白川心里也在琢磨着怎样和述青哥更熟一点。
到了高速出口，这里属于宝鸡了。
陈述青用左手开车门费了好半天劲终于下了车，把副座的大学生拽了下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高架桥上呼啸的车好像从耳边擦过。
“你自己想办法打车回去，我得走了。”
涂白川拦着他不给他上车：“哥你要去哪？”
“我去跳楼啊，你的建议很不错，我采纳了。”
陈述青把兜里几张一百丢给他。
涂白川没反应过来钱全被吹跑了，只能蹲在地上一张张捡，捡完再抬头SUV已经开走了，还吃了一嘴巴车尾气。
“……靠！”
他把吉他扛在身上，这儿信号只有两格，打车更是希望渺茫。
述青哥没走高速，他下一站会是哪里？
涂白川茫然四顾，双脚更是难抵四个轮子。
往前走了一段，他在一个废弃的车站停下脚步，掏出手机在好基友群里喊了一声。
涂白川：好铁子，好爷爷，好兄弟，求助！
孙庐：哟
孙庐：好劝歹劝你这年头没人听民谣了，又吃零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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