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像个狗皮膏药似的甩不开呢这小孩。
他劲还挺大，陈述青被按得都呼吸不上来，一口气得换成好几口吐。
涂白川缩回了手。
忽然没了压力，陈述青喘息过来咳了好几声。
涂白川一下子紧张起来，凑到他跟前：“我太用力了，对不起……”
“再用力点儿更好，呵，不过大学生还是不要有前科比较好。”
“所以我不会放你在我眼前死掉。”
眼前吗？要跟着他是吧？
那行。
第4章 请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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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准备去拉萨。”
涂白川一下子坐起身：“你要去那儿死？”
他的论文刚好写的拉萨的地貌，说不定还能给他点行车建议，当然绝对不会是再死的建议，绝对不会。
“这回挺聪明啊，学会举一反三了还。三千公里的路，你还要跟吗？你有车吗？你有钱吗？你有时间吗？”
虽然现在没有，但这些都不是问题。
“可以有。如果我跟着你，你是不是就不会在到拉萨之前死？”
“你还跟我谈起条件了……”
陈述青坐回了驾驶座。
涂白川正色道：“带上我吧，我是学地理的，我能帮你。”
陈述青在后视镜中和他对视，眼里只是一潭死水：“地理……你觉得你学的那些有意思吗？我跟你说吧，我以前是个医生，但我现在打算去死。”
“你是医生……”
“而且是个心理医生。”
小孩的眼中一片茫然。
“你是医生，那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呢？还有很多人等你救命呢，哥。”
“没为什么，我自己都管不好了。硬要说就是……无能为力、无可奈何。”
陈述青把一个东西扔了过来。
涂白川接住了，看清是一包烟，上面写着葡萄爆珠口味，他捏了捏，还剩半包。
孙庐倒是爱抽烟，他从来不抽。
“送你了，留个纪念吧。”
什么叫留个纪念！？又要赶他走吗？
涂白川嘴唇紧紧抿在一起。
“下个服务区，如果有缘，如果你来追我，说不定我们还会再见。”
陈述青说完这句像歌词一样的话后，又一次毫不犹豫地把涂白川和他的琴扔下了车。
具体来说是把涂白川拖下去，把他的琴丢下去的。
这回涂白川没多挣扎。
天气阴，刮东南风，能见度一般，空气质量低。道路两旁低矮的房屋还亮着，太阳被遮住了，不过时间还早。
习惯性确认了一下天气情况，涂白川然后将手机调成了省电模式。
一个人、一个琴包、一把琴、一部甚至只有四十格电的手机、一身穿了五个小时的衣服。
一直没动的奖学金余额还算充裕，加上其他零散攒下来的、卖唱的钱，小一万不到。
还有……兜里有五张一百和半包烟，述青哥刚打赏的。
他全身上下只有这些，难怪述青哥不愿意带上他。
不过不只有这些，他还有一颗赤诚的心。
涂白川毅然决然决定去追那辆车。
只要他追上了，他就能在陈述青的生命中留下些什么，这是其次的。
首先是不准他死。
涂白川把吉他弦松掉，再重新把琴装回琴包里。
导航说下个服务区……五十公里而已。不过还是得现实些，走过去是绝对不可能的。
他做了一件小时候常做的事——在高速上拦卡车。
以前家里穷，交通也不像现在这么发达，火车站与车站之间距离很远。
他就是经常靠着花言巧语求路过的货车和卡车上的叔叔阿姨们捎带他一程，在山东和陕西之间来回往返。
虽然他也没去过多远的城市，就只对这两片地方熟一点儿，但在课本上学过不少。理论往往得结合实践，现在可不就是又实践上了。
还好他学了地理，也还好他还有这点用处。
追上述青哥就这样跟他说。
时隔多年重操旧业还有些不适应，人长大了要脸面了，而且他好像也没小时候那么讨人喜欢的一张脸了。
好在今天运气好，没几分钟就有一辆卡车经过。
涂白川伸手招了招，男人停下车按了两声车喇叭，喊他：“小子，去哪儿？”
“下个服务区就行。”
“成，顺手的事儿，上来吧。”
涂白川坐进车里，把琴包放在腿边靠着：“哥我不白坐，我给你油费。”
男人点头示意他坐稳就发动了车子。
车开起来，陈年的烟油味和一股难以言说的灰味钻进鼻子里，手上也痒得有点闹腾。
涂白川感觉浑身不太得劲儿，眼冒金星地望着全是剐蹭痕迹和不知道沾了什么脏东西看不清的挡风玻璃。
明明是高速上，咋这么晕……
“小子，你是不会弹吉他啊，给我唱个歌就不要你钱了呗。我爱听那个《董小姐》，会不？”
车里头还挺宽敞，要弹琴也能施展开。
“这歌儿太经典了，吉他新手必学曲目啊，不过我唱得一般，您别嫌弃。”
“那不能会，我跟你说我跑这么多年还没遇着过会弹乐器的，你就随便弹，我就随便听一耳朵。”
涂白川连声说好，掏了琴出来。
刚把琴弦松了就又要用了，真是最倒霉的事儿。不过调弦不需要技巧，手机上有调音软件，照着拧就是了。
上午被陈述青说了一通，涂白川觉得自己弹什么都挺一般的，虽然本来也没多好但现在更一般了。
在青岛上高中那几年和唐洋一块卖唱，恨不得喊全世界都过来听的锐气也被时间磋磨没了。
现在还真是应了这大哥说的，随便唱两下打发打发课余时间，能有点活动，不至于在宿舍闷着。
室友爱打游戏他也玩不来，唱起歌他们也就爱听那几个抖音爆款，孔雀开屏给他们唱两句却像求着扒着他们听似的。后来也就不和他们聊琴的事了。
上大学不就为了个毕业证吗，室友们老说这句。
那要拿证就得写论文，刚布置下来他就已经把文件夹里几百个准备好的论文题目做起来，更是第一时间就把别人还没起步的任务都完成了。
实习也结束了，正没事做，所以他高强度在永宁门下边儿唱歌。
还好这段时间他一天都没落下啊，他这么勤奋，遇着陈述青是他应得的！
谁？陈述青！
他听了数不清多少遍的那首歌的原唱，陈述青。
他说他是个医生。
……是啊，他是个医生。
所以他为什么一定要死？他还没说出真正的原因。
因为是陈述青，因为陈述青要死，涂白川想弄明白这件事。
六根弦都跳绿灯了，琴校好了。
涂白川扫了两下弦，对着手机上刚找好的吉他谱子弹了起来。
陈述青的点评他听在心里，感情、松弛。有了感情就没法松弛，注意了手就顾不上唱。
这么简单的歌他都弹成这样七零八落，他真还是太烂了，这三年在外头弹琴到底弹到哪儿去了？
涂白川硬着头皮把歌弹完了。
司机大哥就是听个响，喜欢得很：“唱得可以啊，专业学这个的吗？”
“不是不是，我自己瞎练的，你觉得好就行。哥你还想听什么不？”
大哥翻了翻车载歌曲列表。
“嗐，你这年轻人大概是没听过我们那时候的歌，呐，这首《溺水》，你会不？”
陈述青这一路开得很慢，几十公里的车程硬是开了一个小时还多。
恍惚了，出神了。
他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粉丝会在他最痛苦想死的时候出现在他面前。
只是陌生人而已，他却拉着他说不要死。他紧紧地抱着他，求他。
在那栋楼上，他大声喊着要他过去，到他那边去。
多高的楼啊，明明只是一个不大点的小孩而已，哪来的勇气？哪来的他都没有的勇气？
“前方八百米后到达服务区。”导航提示音响起。
陈述青变道，转进服务区，找了个空车位停下。折腾了半天又没死成，那需要补充一些能量了。
正好是饭点，他进了一家店，坐下来没看菜色随便选了两样。
外头人很多，特别热闹。
他们可能是出来旅游的，也可能是来出差的，可能都有。那他都不是，不属于任何一类。
“当心烫，您慢用。”服务员把他要的菜上来，香气飘了过来。
他才发现点的竟然是最讨厌的牛肉面。上面浮着一层恶心人的香菜，瞬间觉得十分倒胃口，他本就食欲一般，这下更是要吐。
右手边有一杯赠送的柠檬茶，他抓起来往胃里灌了一些，过了嘴瘾倒是把胃激得一阵痉挛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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