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冰了。
大概也是那几十片药的副作用，真是好折磨。
不是太想吃了。
现在是下午五点三十五分。
他就在这里等两个小时，如果那个小屁孩不来他就走了，继续去死他的。
其实根本就等不到的，这么多人，这么多店，这么多车。他怎么可能来？又怎么可能找到他？
只是夸下海口以为自己能拯救世界、以为自己是热血动画的主角而已的一个天真的小孩而已。
与那个小孩有这样偶然的一面，在死前还能让他再听一次那首歌，还能让他知道他的歌是有人喜欢的。
倒也不错吧。
香菜依旧在牛肉汤上与热油浮浮沉沉，味道已经全被面条吸收，冰水也已经喝干了。
陈述青对着食物拍了张照片，在手机备忘录里写下——
xxx面馆，这家店很一般。
加上了今天的日期，按下完成，编辑好了今天的日记。
想了想，他在末尾又加上了：又活了一天。
陈述青关掉备忘录，看好路线，起身准备离开。
喔……他来了。
面馆门口，一个背着廉价的买吉他就送的黑色尼龙吉他包的小孩冲他招着手。
“我……我来了！还……还算数吗？你说的……话，你说的话！”
叫涂白川的小孩冲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拉着他。
“……陈述青……哥，你说的话还算数吗？”
他说过什么？不记得了。
陈述青装聋作哑避开不谈：“饿吗？我请你。”
涂白川音调拔高了：“吃完饭就又要扔下我吗？我追上你了！我来了！”
陈述青没搭理他，扫完码拉着他坐回了桌子。
“吃面。”
不知道他爱吃什么，随便点了一个不辣的。
别让这国家的花骨朵陪他折腾老半天还饿肚子，那可真是罪过。
“我只说过我们会再见面，别的我什么都没说过。”
“那我说，哥，我能跟你一起去吗？我身上有八千五百块钱，虽然我没车但我有驾照，可以跟你换着开。你要去的地方很远，你肯定不清楚路况和气象，我可以给你做人肉导航，你不用担心……”
面上来了，涂白川接下来，比服务员小哥还热情地和他说谢谢，深吸一口气就又要说话。
陈述青锐利的眼神扫过：“我不是去旅游，我是去死，明白吗？”
“你说了好多遍了，我记着呢。”涂白川吹了两下面又凑到他跟前眨了眨眼，“如果，如果你能因为我陪着你，打消这个念头呢？”
你以为你自己很可爱吗？
陈述青僵硬地说：“不会的，不会有什么能影响我的了。”
“真的没有影响吗？你没有走啊，你真的说到做到在下个服务区等我，而我也真的来了，这很能说明问题了。”
涂白川搅了搅面条，把葱花不要钱地往里倒。
“五十公里，一个小时都不到的路，按最低时速六十公里来算，你这时候已经进天水了，而不是和我面对面坐在这家面馆里。哥，你这是心口不一吗？”
遇到行家了。
陈述青无话可说。
第5章 民谣
3,699字03-08
涂白川呼呼地吸入热腾腾的面条。
“大学生，吃完饭回去吧，回你家去。”
涂白川抬起头回了一句：“我没家啊，哥。”
陈述青划地图的手指顿住了。
“你家人呢？”
“嗯？”小孩一脸的疑惑。
没听清那就当他没问吧。
陈述青放下手机看着他吃，好像很对他的口味，吃得很快，看着很香。
“一般人听到死都是唯恐避之不及，你怎么反而要贴上来。”而且还真的把他从那栋楼上拽了下来。
其实完全是自言自语，但是涂白川回答了他。
“陈医生，你会放着一个大活人在你面前去死吗？我不能。”
曾经的心理医生陈述青一定不会，但他现在只说：“你听没听过一句话叫不要介入他人因果？”
“听过。”
涂白川咽下这口面，猛灌了几口水下肚，抹了抹嘴，筷子放下了。
“你吃得太快了，对肠胃不好。”
“啊，以前要帮人占座习惯了，我下次注意，谢谢哥关心，也谢谢哥请我。我特爱吃我们家乡的面，就是这个味儿。”
那看来是口味差异了，因为陈述青对这碗面提不起任何兴趣，也对面前这个小孩没什么兴趣。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是吧？这话我听过，我不是不懂，正是因为我知道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我曾经也和你一样想过去死，但现在也过来了，现在我过得很好呀。这条路我陪你走，你相信我，我可以陪你。”
“说得真好听……”
涂白川突然向他伸出了手：“正式认识一下，陈述青，陈医生。”
陈述青没动作，在等他的下文。
“我叫涂白川，身高一米八二，体重七十公斤，鞋码四十三，今年二十一岁半，狮子座。今年大四，专业是地理科学，爱好是民谣歌曲。有两个很好的朋友，一个就在西安是我大学室友，一个在青岛是之前高中的室友。”
涂白川越说越起劲，手舞足蹈的。
陈述青扯了扯嘴角：“你是来相亲的吗？”
这就是正式认识一下？
哪有刚见过两次面就要把自己家庭住址都报出来的人，这还不是诊室……也真是开了眼了。
“不是呀，以上是我本人的全部信息。如果您还想深入了解就把我捎上吧，我将在之后的旅途上慢慢同您分享。怎么样？心动了吗？嗯？嗯？”
谁能把这家伙弄走？
如果这一路都要带个小孩的话，他还不如现在就去死了得了。
好折磨。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我给你一个机会全说完。”
“OK！那我开始说了。陈医生你很有品味，你选的拉萨是个很漂亮的地方，而且从咱这儿过去一路上优美的风光无限好，没去看过就死了很可惜的。
“都说旅游就是为了一个风土人情，风土是其一，人情又是其二。虽然不知道你遇到过什么，但是肯定会有更多更好的人在未来的路上等你。
“还有啊，这个世界上其实有很多人一辈子都没离开过自己的家乡，能出去看看不一定要把死亡作为目的地呀，哥你说对不？”
风土……人情。不感兴趣吧，其实都一般。
但这几句话倒是有点道理。
郑丁尼那家伙就是一辈子都没离开过浙江，却又和他在每个深夜说想去大千世界看看说了那么多次。
陈述青的心有些触动。
“你之前说，你的毕设就是写的拉萨？那你了解珠峰吗？”
陈述青主动问起来，涂白川眼睛一亮：“珠穆朗玛峰？难道你想去主峰吗？挺困难的，真的，不过你要想我就陪你，我说过的嘛。
“这些地域啊啥的我肯定比一般人了解的，毕竟我也没去实地考察过不能说百分百准确。我私心也是去那里看看，看看我写的东西是不是对的。”
他以前读书的时候认真的样子和这小孩一模一样，别人问一句恨不得把整个脑子里的东西全倒出来。
进了社会才发现根本没人要听，所以心理医生就应运而生了。
好阴间的笑话，陈述青笑了笑。
“很好学啊。”
“不好学就拿不到奖学金了。”
“你旷课跟我去，不是更拿不到奖学金了？”
“不碍事的，我们这段时间没课了，正鼓励去实地科考呢。”
“还给你歪打正着上了。”
“是啊哥这不巧了吗，我们各取所需！怎么样怎么样，事半功倍~”
陈述青考虑的时间涂白川期待又紧张，握起了拳头。
“带着你的前提是我说一你就不能说二。再者，我不会出你这一路的任何费用，并且我有随时把你扔在路上不管的权利。记住了？”
得到肯定的回答，涂白川松了一口气。
“哥你本来就可以把我扔在高速上不管的，可是你等我了。那还说啥啊，我吃好了我们走吧！立刻马上出发！”
涂白川拉上他，甚至比他自己对车的位置还熟，半拖半拽被他带上了车。
“我来开吗？我开吧，我开车很稳的。”
“你去后座。”
涂白川答应完很高兴地去后排了。
嘴上虽然是同意这咋咋呼呼的小孩跟着他了，但陈述青心里还没太确定要把这半路遇到的小粉丝加入自己的计划之中。
他的自杀之旅本就是他一个人的事，不必要多告诉一个人，但他已经告诉了，是他不对。
下一站是天水，很快就到了。
涂白川在后座坐下，给他的琴也找了个座位坐。
出了陕西他就死赖着不走，只要如影随形地跟着，述青哥就不会再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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