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各自盘算着，车子再次发动了。
涂白川掏出手机又编辑起消息。
涂白川：爷爷再帮我个忙，我好好帮你办事儿
孙庐：别在我定级赛的时候烦你爷爷成吗，再多嘴我不给你枪手费啊
涂白川：提钱那太俗了，这样这样我倒欠您一周的外卖行不【嘟嘴/】【哭脸/】
孙庐：那没问题，长话短说啊，我直播间大哥给我刷火箭呢，晚点回你
涂白川想了好一会儿，把需要上铺爷爷帮忙的事列清楚了，还特地用一二三四标了一下顺序，然后在一个聊天框发了出去。
抬头就是他述青哥的侧脸，只见一个锋利的下颌线和一个特别高耸的鼻梁，还有一个特别精致长得像画出来的一样的眉骨，是叫眉骨不？
是不是形容得有点烂啊……小时候地基没打牢，文学造诣就到这儿了，脑子里没别的形容词了。
述青哥脸上有几个小伤口，看着就不那么完美了。不对，他偶像怎样都是完美的。
涂白川屏息凝神，视线在能看到的后颈和耳廓的部分肆意窥探。应该不能说是窥探，欣赏。
从前在电视上看述青哥，那时候像素太低都看不清脸，现在连他后脖颈上有个怎么形状的痣都看得清了。
真是比中了彩票还高兴一万倍的事儿。和述青哥两个人待在一起就是什么都不做都好，说什么都好，只要是对他说。
还好他在那烂尾工程找到人了，不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不敢想……真的不敢想在那两块破板子上，如果他脚滑了，如果述青哥脚滑了，又但凡没把述青哥拉回来……
会发生什么？他现在又会在哪儿？
在回学校的路上，并且回到宿舍拉着正在打游戏的孙庐告诉他见到了自己一直喜欢的偶像，但是他把偶像害死了。
偶像死前和他待在一起，并且还是因为他的话偶像死了。
这他爹的算什么……
万幸，所幸，还好，这一切没发生，就当个噩梦做完算完吧。
实在是一场噩梦，和以往的噩梦不一样，主角变成了陈述青，是最坏的一种。
看见述青哥脸上的冷汗了。
他那手上的伤口……刚才不该下那么重的手的。该死的是你啊涂白川！
“换我来开吧哥。”涂白川说。
陈述青没理他。
涂白川再说：“你开了很久了，再这样下去撑不住的。”
陈述青还是没理他。
他又问：“哥，你平时开车不说话吗？不听点儿什么吗？”
问的什么问题。
一个人开车要说什么，自言自语吗？他倒是做不到像从前遇到的患者自问自答十小时什么的。
陈述青歪了歪脑袋，咬了下嘴唇呼出一口气：“嗯，不听。”
很久不听了，车里也没下歌。
是有点太安静了，除了窗外的风声就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
“你要听歌，不然我给你唱一段？”陈述青说。
“那敢情好啊，才一首歌我确实还没听够呢！哎哥，你要不嫌弃的话我给你唱吧，谢谢你请我吃饭。”
涂白川在后座蹦了两下，把那烧火棍又掏出来了。
陈述青感觉车都要散架了。
“你那技术还是留着给门外汉去表演吧。”
“不弹一定是不会进步的！正好你再听听我别的歌，别的我也能唱！咳咳，来了，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
天呐，又开始了。
陈述青不和他纠缠，直接将车载电台打开了。
涂白川住嘴了，脸上带着三分失望五分倔强。
电台里女主持人正在讲述自己的校园糗事，男主持人给她捧哏，两人一来一回有说有笑的。
果然转移注意力就没那么痛了，虽然只是心理作用，可的确有作用。
陈述青回忆了下他的学习生涯中遇到的……不能说最有趣但是最难忘的也就是郑丁尼了。
按现在流行的说法，是那种很典型的文艺长发男一名。
总找郑丁尼聊歌，郑丁尼总找他聊诗和远方，虽然牛头不对马嘴也能聊一块儿去。他想写歌词，郑丁尼喜欢诗词，差不多的押韵那也差不多都能写进民谣里。
郑丁尼是学药学的，但倒不是和他在医学院遇见的，是在大三那年的校园歌手大赛上。
决赛上俩人撞了曲目，选了同一首家喻户晓的民谣。郑丁尼连夜跑来和他商量让他换歌，他很大方地让了，把曲目改成他的原创。郑丁尼一听到原创两个字很激动，搬了把凳子就和他演了起来。
郑丁尼是他见过唯一一个能听音辨位，旋律随便哼都在调上，只要给他音他就唱得出来的人。他从小学的吉他都对乐理没这么强的感知力，也是他见得太少吧。
郑丁尼给了他很多灵感，他在决赛的前一晚还在修改歌词，终于在破晓时分做出满意的一版，那就是《溺水》的前身了。
决赛上郑丁尼拿了冠军，他得了参与奖。
也是在这之后，他经常和郑丁尼聊歌聊到半夜。
有一晚他为写歌词不管第二天考试熬了个通宵，郑丁尼说了一句：“学医多没意思啊，不考也罢，咱喝酒去。”
结果真就又喝了一晚上，红的啤的洋的都喝了一遍。
陈述青过去规矩的人生中也就熬过这一次出格的夜，整整两天没合眼。
不知道是困得还是醉了，回学校路上就昏死了过去。
一觉睡了整整十四个小时，醒来只有那课重修，人生并没有完蛋，甚至变化都没有。
那郑丁尼为什么会死呢……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对的？
从他做错了一件大事开始。
第6章 故事
3,696字03-09
“哇！表白信给错人吗，这不能是糗事得是尴尬得抠出三室一厅了吧！”
小孩的声音盖过了朦胧的回忆，把他拉回了车里。
艺术真是源于生活高于生活啊……
陈述青笑了一声。
“这肯定都是编的吧！咋可能室友给自己当僚机结果暗恋对象爱上了室友？换我我都想退学了退生物圈了……”
“生物圈？”陈述青把电台的音量调小了一些。
“就是……”就是，呃。不能跟一个一心想自杀的人提起这个词吧。
“没什么，我瞎说的，哥你要是愿意听，我跟你讲讲我那些事儿呗，比他们这照着剧本念有意思多了。”
陈述青把电台关了：“你说。”
涂白川摸了摸琴包上挂的小挂件，是个黑色的企鹅，唐洋送的，说是这企鹅和他长得很像。
现在他觉得长得像的另有其人，特别是不说话时候的述青哥，简直和这企鹅的表情一模一样，想送给他。
涂白川捏着企鹅的脸，开始说了。
“那年我十六岁，在青岛边儿上一个小城市上高中。嗯……也不是什么特好的重点学校，但是重点在后边，你往下听哈。”
陈述青活动了下肩膀，倒换了手，把导航音量也调小了些。
“我是在我爸的遗……呃，他的一个MP3里听见你的歌的。一耳朵就喜欢上了，真的，我以前都不知道什么叫民谣，听了你的歌我才发现民谣这么有魅力！《溺水》这歌我一晚上听了九十遍，现在播放记录里已经有几万遍了。”
又是这个破民谣。
陈述青瞟了他一眼：“流水账听见了，有趣的事在哪？”
涂白川抓着驾驶座的靠背扑了过来，感觉到他整个人被扯着晃了一下，太危险了。
陈述青表情不太好。
“对不起啊哥我是不太会讲故事，要是我哥们儿在就好了他是学播音的……我在我们高中一唱歌比赛给他唱哭了，后来就跟他玩得特好。
“那唱歌比赛的奖品就是我这把琴，一直跟我到现在了。我拿到它的时候连什么doremi的都数不清呢，后面自己瞎琢磨了三年。”
原来是自学的吗……陈述青眯起了眼睛。
就算是自学，弹三年也不能是这水平吧，挺一般的，要靠卖艺生活真是不够看，但涂白川也并没说他想走这条路，不好说。
至于这讲故事的水平真一般，听得人颠三倒四的，刚说完琴的来源又说回他那个朋友了。
但陈述青什么故事没听过，也能听懂他说的意思。
“我好哥们儿叫唐洋，唐朝乐队的唐，洋是海洋的洋。他们乐队的歌我也挺喜欢的，我也不止会唱民谣呢。
“后面我和小唐就一起上街去唱歌。小城市地方很小，大街上人也很少，那时候想想真开心啊，搬一把椅子就上了。唐洋是主持社的，他不会唱歌但是特会说话，我就喊他给我吆喝……
“嘿嘿，和你们比起来真的是不值一提，也是效仿你们那时候在街头公益演出来着。东施效颦啦，哥你就随耳一听。”
和郑丁尼的公益演出吗？倒的确办得很成功，那时候只要提到溺水这首歌一定就和那场演出联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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