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不应该承受这些。
这个念头冒出来就没再消失，在脑海里一闪一闪的，越来越亮。
第46章 燥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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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涂白川先是和他嘀咕着医嘱怎样怎样唠叨，又是不能碰水也不能吃肉的。
陈述青没把他的话听进去，一直在想一件事。该说吗，该什么时候说呢。
涂白川见他闷闷的，又举起手机对着自己的新饰品眼罩拍了不少照片吵着给他看，但后者始终沉默着。
看着这张笑脸，他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开口。
回到酒店，涂白川照照镜子调整了一下眼罩：“哥，你看我现在像不像海盗？”
陈述青心不在焉随口应和说：“嗯……还好。”
“那你给我拍两张照片看看嘛？我给朋友们看看我这光荣负伤……”
陈述青拿起手机又放下来，坐在一边不吭声。
涂白川注意到他表情不对，挤出一个笑容：“哎呀都怪我拉你的时候没站稳，都怪那破石子儿砸太准了……这都是我的问题，不赖你，你别自责了，好吗？”
陈述青却没笑，闭了闭眼睛：“涂白川，我不想你在我身边总是受伤。这种担心的日子，很煎熬。”
“我……是，是我不好。”涂白川坐到他身边，试探着，“可是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陈述青松开了紧咬的下唇，牙齿颤抖着，手指蜷成一团又松开，决绝地：“是我不好，是我太不好了。我们还是分开吧，就这样吧，就到这里吧。”
就到……这里吧？
涂白川猛地转头，声音破了音：“什么？”
陈述青就坐在他边上，伸手就能碰触到的这张脸这个人对他说，就这样，这样是哪样？
他又问了一遍，可等来的是转身就走的陈述青。
涂白川冲过去抓住那个人的手腕，用力过猛却是抓空了，只有眼睛上的伤口特别有存在感地一阵刺痛，简直锥心地疼。
他低下头，手捂着眼睛，可又不能不看他，那样陈述青一定立刻就会走掉，消失后再也不见。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
幸好陈述青脚步停住了，站在门口神情悲悯地看向他。用一种很难言说的表情，一种……看不清的情绪，就像面前的自己是一个陌生人一样。
明明已经一起度过了这么多天，经历了这么多事，怎么能说分开就分开。
是骗人的吧，是气话，肯定是。
“涂白川。”
陈述青叫他的声音明明和之前的每一次都一样，但这次，涂白川心里卷过了一阵狂风骤雨。
他感觉现在的自己就像是被暴雨打过而掉了一地的残花，残骸横七竖八地裹在泥土之中被人践踏到腥臭发烂了。
可他那颗悲哀的真心还残存了一丝期望。
“陈述青，你再说一遍，你再……说一遍。”
“我们还是分开吧，涂白川。”陈述青移开了视线。
这次听得很清了。
“凭什么？！为什么啊？为什么？！”
涂白川忽然爆发了，他开始吼叫，堵住陈述青的去路后不由分说地捏住那人的肩膀，与那双怎么都看不透的眼睛对视。
“放手吧，我会给你回家的钱。”
这句话一个一个字蹦出来，陈述青长长吐出一口气，用尽所有力气甩开了一直禁锢着他的那两只手。
涂白川两步过去，抢先把房间门锁上了，并且用很滑稽的姿势抵着门。
“我不走。”
倔强又决绝的眼神，皱着眉，时不时抽动的眼皮，涂白川细微的表情在告诉他他很痛，因为看在眼里，他同样也感到痛苦。
彼此折磨的日子就到这里吧。
“我已经想好了。”陈述青说。
可涂白川不这样想，他只想知道为什么，陈述青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不回答。
那他来问吧，他一定要问出来。
“哥？你到底什么意思啊？你没在……开玩笑吧？这不好笑啊，哈哈哈，不是，我……你真的想好了？你不是爱我的吗，你怎么会……还要赶我走呢。”
没有回应了。
涂白川更想不通明明都已经牵过手拥抱过，也亲吻过睡在了一张床上的、决定要一起走下去的陈述青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
还要怎样，还要怎么办能留住他，留下他？快点儿的想出来一个好办法啊，该死的涂白川你不是最有主意了吗？
好疼，好疼，好冷。
今天是个好天气，四月末的太阳这样明亮，可照到身上怎么不感到温暖？血液不是热的吗，怎么没感受到热？
陈述青的衣服还穿在他身上呢，衣服上沾着的他的血也早凉了。
眼睛上的伤口裂开了，原来泪是热的。纱布已经兜不住泪了，沉甸甸的往下坠。
一种撕开了全身伤口的痛苦像水一样蔓延在四肢百骸，让人动弹不得，艰难喘息着，涂白川松开了手。
“我不是樊一杉，我也不是你的负担……所以我是你的负担吗？”
陈述青看他的眼神还是那样，淡淡的，让人猜不到他在想什么，原来他是这样想的。
怎么能这样对他。
“我真的猜不到！我真的猜不到你在想什么！！陈述青，你说啊，你特么的说话啊！！！你真就是这么想我的你就说一个是，别总是我来演傻子，我也会累啊。”
陈述青像是被雷劈过一样浑身颤抖了一下。
“你留在我身边只会受伤，无穷无尽的变本加厉的伤，我不想这样。”
“我会保证我安全的，这次只是意外啊，只是意外。”
在陈述青眼里，涂白川紧咬着牙齿，执拗的样子从没变过。
他必须要说点什么了，说一些……他从没说过的话。怎么会想到那些，呵。
话到嘴边还是不说了，那就他走吧。
可是陈述青无处可逃，又一次被涂白川抓住了。
“陈述青，陈述青！你看着我，你看着我！！”
看着，很认真地看着。这个面目狰狞的撕心裂肺的样子可不帅。
陈述青的手从他紧蹙的眉头抚过，抚平皱褶，触碰到他的脸颊，下巴与下唇的凹陷处，拇指最后停在他的嘴唇上。
“涂白川，我当时就不该相信你的，你怎么能保证？这种事，我都没法保证……”
涂白川贴近他的脸，他把眼罩扯了下来，稀释了的血迹和泪水一起滚到他的手指缝里。
“别哭了。”为他，不值得。
陈述青慌乱地去擦，怎么擦都擦不完他的眼泪，他又流血了，流了好多。
涂白川抓住他的手，皮肤上留下用力的痕迹，也是红色。
感觉不到痛，是为什么。
“我就想知道，你爱我吗？我问你，你爱我吗？！”
陈述青没有思索：“不爱。”
涂白川把他的手重新放回他的脸上，两只手捧着他的哭脸。
陈述青真的想走了，他知道再说下去天色就要晚了。
“你什么时候能和我说真话，我也求求你了！”涂白川哭得满脸都是泪，他看起来好难过。
“爱，怎么办，我怎么办？我不知道要怎么爱，我的爱只是一种伤害，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
“那我们回杭州吧。”
这句话正中陈述青的心脏，他找不出话来说，干巴巴地狡辩：“我说过我回不去了。”
“回杭州看病，治疗，去找黄教授，总有办法的！不要再一意孤行了。”
“我已经和他们断绝关系了。”
陈述青甩开他，结果涂白川倒吸一口气直接倒在了地上。
他后怕地跑过去查看他的状况，涂白川胸口起伏着喘着粗气望着他：“陈述青，感情不是你单方面说了算的，什么感情都是，这道理你比我懂。”
一语双关，既是在说老黄也是在点他们之间。
没想到他的第一次不顺从是在这个时候，陈述青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我的伤是为你受的又怎么了，不没死吗，如果你能变好，那这点伤不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我好像好不了了，涂白川。”
陈述青的表情松动了，肩膀耸动着也跌坐在地上。
“那我走了你就能好吗？”
“我不知道，可我们在一起是没有未来的。”陈述青双手托着额头，两滴泪水滴在地面。
未来……重要吗？
“哥，你都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我们能走到什么时候，谁也不知道。这些天谁都没提这个事，不就是为了不面对吗。现在我把它提前说出来，我们也提前商量一个结果。”
陈述青用力地抓着头发，声音闷在鼻腔里。
涂白川把他的头发救出来，跪在地上抱住他：“好，商量，商量就是我不想走。让我回家，是你要的结果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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