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者孰先孰后也不要紧了，因为都是构成原因的一部分，谁也没法推脱责任。
火车铁轨就在不远处，陈述青径直向铁路的方向走去。
远处绵延起伏的青色告诉他现在已经是清晨了，天还是灰蒙蒙的，带着一点蓝。
每向前一步都格外困难，短短的一段路他花了很长的时间走。
从和郑丁尼的曾经一直想到了涂白川，也不知是怎么了，越想眼前越甩不掉那家伙的那张脸。
涂白川如果和他在一起，他就也要面对自己的家人，这关他要怎么过？不知道，没法子。
如果自己和涂白川走下去，以后他只会一直面对不定时爆炸的炸弹。
涂白川已经承受够多了。他还有他更好的光明未来要走，有他的人生要过，他要去追求比陈述青更好的人，更高的高处。
还好他已经离开。还好。
郑丁尼是一个跨不过去的坎，现在也不算跨过去了。
但这一秒，已经跨过去了。
站在一开始，站在还是对的方向的时候，把这一切都结束吧，就现在。
最后一个记得郑丁尼的人会把关于他的所有记忆都带走，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他的痕迹。
就这样吧。
呼啸的火车擦着脸飞驰而过，忽闪忽闪的车灯如流星一样坠落了，模糊的尾翼又像淬了火的陨石似的把他重重按在了地上。
脸擦着地面飞出了好几米，没有意料之中那么痛苦，谁也没有来找他说话，这次竟然没有走马灯，看来是真的死了。
不过睁开眼睛，他看见了姚曼曼的脸。
“陈医生！醒醒！还能听到吗？
“陈述青！陈述青！！你这样让我怎么跟人交代啊？！
“别装死！”
姚曼曼摇晃着他的身体，头昏脑涨的脑袋像要炸开了。
不知道怎么到了车上，是自己的车。
姚曼曼坐在驾驶座，把他放在后边，开始打电话：“你们先一步过去，我这边还有事，处理完来找你们。计划先延迟，你们随时准备拍摄，脚本还是按第一版的来。”
陈述青看了看手臂上的擦伤，可能脸上也有伤口，火辣辣的。
“你不用管我的事了。”
姚曼曼听到他这话只是冷笑：“陈医生你生病了，你该去治病，而不是寻死。”
“治不好。”
“你能治好我那就有能治好你的人。涂白川？”
听到这个名字，陈述青表情一变。
“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这一整晚你难道一直跟着我吗，你一直在门外偷听？”
“你说得太难听了吧。”姚曼曼平心静气地看着他，“晚上你和我聊天那时你的状态我太熟悉了，我当年就这样，提到那几个词就应激。我一看你就知道你不对劲，亏得我蹲了这一晚上，不然谁能知道你跑铁路上来卧轨了啊？
“涂白川要是知道了不得难受死了？还有你家人，他们知道也要难受。你不能这么自私，这话是你对我说的。”
陈述青被她说得脸青一阵白一阵的：“我说了我的事不用你管。你下车吧，对不起。”
“我都已经坐在这里了，你有本事就把我弄下去。”
陈述青不说话。
她这脾气还怪讨厌的。
“如果你也真的爱他你就不应该这么自私，你是死了，可爱你的人呢，因为你而生活下去的人呢？他们会难过啊，他们会陷入无尽的痛苦之中，你想过吗？
“郑丁尼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但他会变成你未来遇到的每一阵风，每一场雨，翻过的每一座山，路过的每一片湖。江河湖海都有他的声音，那是你带去的。
“你得去啊！你得带着他的那份活下去！活下去，去追你喜欢的人，去追喜欢你的人，去好好地在一起生活下去！
“还有……继续你的医生使命，去帮更多迷惘的人找到生活的意义，带去美好的希望。这些才是你应该做的，你明白吗！你明白不明白？！”
姚曼曼说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陈述青被她的气势震到了，话听在心里，意思也都清楚。
“你如果死了，什么都会没有了。说得难听点吧，你如果死了，喜欢你的人说不定也会和你一起死，如此循环下去那真是最坏的结果了。”
不要，绝对不要。
他空洞的双眼看向那双炽热的眼眸，嗫嚅着：“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什么该怎么办，我帮你打电话，就这么办。”
她作势要来找他的手机，陈述青按着口袋。
“我不想给涂白川打电话。”
姚曼曼“呵”了一声：“你还说你不在意？”
“你在这里留多久？你的手下们还需要你。”
“拜托，我可是救了你两次啊？你对我就这个态度？”姚曼曼一撩头发，注视他，“还有，别打岔啊。你是喜欢涂白川的吧？你要珍惜眼前人，听见吗？我可说清楚了啊。”
很清楚，彻底帮他理明白了一直纠结的部分。
放下，往前走。这也是涂白川一直对他重复的。
但从没人这样直白地告诉他如果涂白川因为他的离开也陷入痛苦与执念之中……按他的性格可能真的会做出什么殉情的事。
最终还是在姚曼曼的软磨硬泡下拿出了手机，可面对涂白川的电话，又下不去手。
明明是他让他离开，为什么他要纠缠。
事实上就是还在纠缠，不然怎么会反复打字又发不出。
“涂白川。”
最后他发了三个字出去。
没有回复。
看到消息发出去，姚曼曼略微满意。
“我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你很在意他，他也很在意你。大概……有两个月了？他第一次找我的时候就和我提过你的名字。”
陈述青坐直了身体。
“你想听别的吗？”姚曼曼成功挑起了对方的兴趣，但眼珠子一转，又不打算说了，“我凭什么告诉你啊，你都没谢谢我。”
陈述青抢着说：“谢谢你，拜托你告诉我，谢谢。”
“好了好了，也没别的了，给你看吧。我其实什么都不知道，我就只知道你救过我，我也得救你，这是江湖道义。但要真救不了那也仁至义尽了，还好你命挺大。”
视频平台的消息。
涂白川：姚老板，能问您借一下酒馆里的舞台吗？我有器材的使用经验，不会弄坏的！如果损坏我会按情况赔偿！
……
短信的消息。
涂白川：曼曼姐，我想求你一件事
涂白川：我只能想到你了，你能帮我一把我干什么都行，我是学地理的……你的视频我看了很多……
涂白川：我求你救救他，行吗？我不是无理取闹，不是骗子
……
原来是文字才是席卷而来的潮水。
陈述青捂着心口，眉毛紧蹙在一块。
第51章 唯一
3,810字08-04
他无法想象涂白川是抱着怎样的心情找到姚曼曼的。
涂白川应该不知道姚曼曼和他是旧识，几乎是押上了全部在请求……就因为姚曼曼也在西藏吗？
而且不是都走了吗？他们都结束了啊，涂白川还管他干什么呢？
陈述青身上的伤口已经不痛了，但又有别的地方钝钝地发闷。
“虽然我没做过什么红娘，也对牵线没什么兴趣，但他都这样求我了，我没有不帮的道理。
“不用你催我走，我很快就走。走之前跟我去一个地方吧，在那里你可能会得到答案。”
姚曼曼充满自信的模样让他有些幻视涂白川说话的样子。他们还真是像啊……耀眼的目光，要把人吸进去的目光。
“我没有什么要知道答案的问题。”话虽这么说，陈述青的眉毛没有松开的意思。
“别自欺欺人了，你的眼睛明明就在问为什么他求我来帮你，为什么我会来帮你。”
姚曼曼在说什么话他倒不在意，可他抓住了一个词。
眼睛？
陈述青看向后视镜里的自己。
浓重的黑眼圈，无神的面庞沾着脏东西和血迹，这是他。努力勾起嘴角却没有笑容的也是他。
而姚曼曼的眼睛带着光，太刺眼了。
和她同样走出了时间，走出了桎梏，走向了前方的涂白川也是这样散发着无法直视的夺目光芒。
他们找到了他们所追寻的意义，而他却一直停在某条路上的一个红灯。
在一开始，因为郑丁尼，他决定抛下过去的一切去死，涂白川在那时候不管不顾地出现了。
他说他走得不对，要做他的导航。
那涂白川所指引的方向是正确的吗？他已经弄不明白了。
终于弄清了郑丁尼不会回来了，涂白川又被提到心尖处，可是涂白川也不会回来了吧。
他们都被他弄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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