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被放在一杆怎样都没法平衡的称上,藏在一句又一句的对不起中的无法宣之于口的感情是怎么都拿不准的砝码。
对不起,有用吗?说完对不起也没法校准,没法平衡,没法归零,没法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很喜欢我,是我配不上他。”说完这句话,陈述青笑了一声。
原来一句话就能概括以上的每一句话暗藏的情绪。
“配不配是谁说了算?谁说了都特么不算!喜欢就去追啊!为什么不能在一起,谁说的?你没做过的怎么就知道不能?!”
做过的。
“我和他不会有未来的,我都不知道我有没有未来。”
“凭什么没有?凭什么不会?这样想你可大错特错了陈述青!”
劝说进度一点都没涨,姚曼曼气得已经站起来了,就在她还想说什么的时候,谁的手机有一条消息进来。
姚曼曼低头瞥一眼,示意是对面的手机在叫。
陈述青解锁手机一看,是……涂白川的。
一张照片。
一张……珠峰的照片,拍摄的距离很远,很模糊,图片上标着的拍摄参数显示这张照片是两分钟前拍下的。
他没回家?!他没回西安?!他怎么会还在西藏?!他在哪儿?!
陈述青倒吸一口气,满脸错愕。这消息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没想到跟着这张照片下边还有一句话。
:我替你到了,你就不用来了
姚曼曼看他不动,凑过来看了看:“回啊,回复啊。”
说实话,这一刻陈述青不知道要怎么回复。
什么叫替他到了,又什么叫他就不用去了?他在哪?他在哪?涂白川到底脑子里在想什么?他要替他去珠峰,不……他要替他去死?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帮你回……?”姚曼曼摊开手,陈述青手指收紧了。
又有消息了。
:陈述青,我不相信你没看到我的消息
:我在日喀则。明天,我准备出发去定日了,那是你的目的地
手机被姚曼曼拿过去,陈述青的脑子开始疯转。
好,冷静。
定日县是珠峰的大本营,也就是登山的入口,在拉萨往南五百公里左右,赶过去需要一周左右的时间。
他和姚曼曼现在的位置距离拉萨还有一段路,如果去追他,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不能来不及,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涂白川很有可能在那天送他去火车站的时候直接掉了头,比起他们来说他的速度太快了,根本就不可能追上……
靠。
真希望这都是在做梦,其实他已经死了,死在了郑丁尼死之前。现在的这些都是他的灵魂状态的回忆而已,这样就不用负责,不用深想,不用费劲。
手机上那看不到情绪的三句话盘旋在他的脑子里,一会儿从东跑到西,一会儿又团成一团再次围成了白字绿圈圈。
涂白川没有再发别的了,也没有回他叫他名字那条消息,甚至没有称呼。
他以前总会喊哥的。
也看过那几条消息后姚曼曼只觉得头皮发麻,这下换做是她的太阳穴突突跳了。
“你的目的地是定日?你们……你们都疯了吧?你们两个是疯子吗?”
“算吧。”陈述青把手机揣进兜里,“有一件很坏的事要发生了。”
“呵,再坏也坏不到哪儿去了。嘶,我这手臂也破皮了我才发现,还挺疼的……”
陈述青神色一凛,抓住姚曼曼的手:“我们立刻去拉萨。”
姚曼曼一歪头:“刚刚还难过得跟什么似的怎么突然……转性了?”
陈述青没理她,一拉开车门下了车:“你的行李也去收拾一下,我们现在就走。”
“嘿!行!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感觉应该不是什么坏事。”
姚曼曼把头发撩在脑后扎起来,翻身下来把车门带上,回自己房间和团队们变更了日程就又拿着行李下来了。
这时候陈述青已经变了个模样,精神抖擞的,衣服整理过了,还戴了个帽子。
他正往后备箱放吉他。
姚曼曼走过去往里瞄一眼说:“陈医生,你车里东西还挺多。”
陈述青不自然地咳嗽一声。
“……都是路上买的乱七八糟的纪念品,你看上什么了就拿去吧。”
姚曼曼挑眉捏起一个袋子:“哟,还有手写信?‘陈述青收’,这也是纪念品啊,我看看,能看嘛?”
“除了你手里那个袋子,其他都行。”
陈述青顿了一下,拿上医药箱自己去了车里。
姚曼曼一耸肩,最后什么都没拿,把后备箱关上上了车。
“药放在后座了,你自己处理一下,可以吗?”陈述青语调更低了,之前的丧气倒是没再听见。
“嗯?可以,可以。”
姚曼曼对他这态度的转变有点不适应。
真好奇涂白川到底说了什么话,竟然比她苦口婆心说这么多都来得更有用。
车又出发了。
从来没有一次发车比现在更紧张,其实他心慌得要跳出来。
陈述青紧紧地捏着方向盘,手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牙关紧咬着,胡乱吞咽下好几口唾液。
涂白川千万不要替他死,他身边没有任何能救他的人。
他受伤也只有自己能发现,他如果自杀,谁能救他?
最坏的结果全冒出来了。
真是不省心,真是太麻烦了,真是折磨。
真是……
真是爱他。
怎么办,要怎么办,是直接去日喀则吗?
他觉得得问问姚曼曼。
“刚刚提到‘定日’这个地方,你反应很大。”
姚曼曼抬头,和犹豫着不知道怎么开口的陈述青对视。
姚曼曼摸着下巴,揶揄地笑:“嗯。你别告诉我你们是为了去吃羊肉吃糌粑特地跑一趟吧?”
她知道了。
她是旅行博主,她的团队对地理和人文这方面肯定很了解。
陈述青深吸一口气,说:“你对这些很了解,你能帮我找到他吗。”
“……我拿什么找?我是他的谁啊。又不是没有联系方式,打电话呗。”
说完这句话后姚曼曼戴上了耳机,他却没想好要说什么。
直到来到下一个服务区,陈述青把车停下来休息。
“我可能要打个电话。”
姚曼曼点点头,下车进了服务区。
而陈述青花了一路的时间才下定决心拨去的电话对方没接。
他以往都会接的,而且是第一时间就会接,是吧?
怎么没有自信了。
陈述青努力让自己不要去想什么别的不好的东西,可涂白川被利刃抵着脖子威胁的画面从眼前闪过,眼睛流泪又流血的画面从眼前闪过。
他哭着又笑着的画面从眼前闪过。有关那个吵吵闹闹的家伙的一点一滴铺成了全部。
不要,千万不要。
姚曼曼回来的时候找了一圈,发现陈述青抓着手机蜷缩在后备箱那儿蹲着。
“没接?”
陈述青抬起头,脸上纠结又忧郁,她猜了个七七八八。
“我打吧……也不接,高原上信号不好也正常。你别自己吓自己,不就是爬个山吗,那边有专业人士盯着的,不会让没经验的新手贸然上山。”
陈述青也知道,可就是控制不住地担心。
我替你去了,你就不用去了。这句话的宾语究竟是什么,他猜不准。
“我真的怕他死了。他死了没人能发现。”陈述青捏着眉心,脱力地靠着。
或许他是唯一一个知道涂白川去向的人,他的朋友们一定不清楚这些事。他们只知道陈述青和涂白川正在旅行。
姚曼曼把他拉起来,两人面对面站着。
“……没人能发现?什么意思啊?”
“涂白川是个孤儿,他只有两个远在天边的朋友。一个是你朋友唐柳的哥哥,一个是他的大学室友。”
姚曼曼还是一脸懵:“那为什么说没人能发现?他不是有朋友吗。”
“他们都不知道他跑去了拉萨,他们也不知道他要自己去珠峰,都是因为我,都是我不好。我必须要把他找回来。”
“……喂,你怎么就知道他一定会死呢?我发现你总是往更坏的方向想。”
“你说得对,就是专业的登山者都不一定能活着回来,更何况是他这个什么都不懂的门外汉呢?”
姚曼曼瞥了他一眼,她忽然反应过来了,陈述青好像没和她说话,而是在和他自己说话。
“陈医生,你先冷静下来。听我说,下面的路我来开,你一直打他电话,打到他接为止。”
于是陈述青又打了好几天的电话,这次涂白川的手机关机了,更没有回复,没有消息,一切都静悄悄的。
有一个人时不时在他电话不占线的时候打进来几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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