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看着他，张了张嘴。
他也想向傅慎修道歉，可是，他根本就不知道他做错了，他怎么道歉？
管家仍在好意规劝：“您别这么犟，服个软，就什么都过去了。要不这大晚上的，这地儿这么偏，连路过的车都没几辆，您上哪住去啊，是不是？”
管家说的并非没有道理，裴昭环顾了一周黑漆漆的夜色，单薄的身子微微颤抖。
他现在只想回家，回到温暖的床上，他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
要他道歉，他就道歉。
“你告诉傅慎修，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裴昭哽咽着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你让他放我进去好不好？外面这么冷，我、我怕黑……”
苍白漂亮的小脸上泪痕交错，连眼尾都被晕染成惹人垂怜的红，那么脆弱，那么可怜。
管家见状，忙道：“您先别哭，您既然知道错了，那我就去和傅先生说一声，您别心急。”
说罢连忙回去了。
裴昭赶紧擦了擦眼泪，眼巴巴等着傅慎修出来给他开门。
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被抛弃的小狗，只能蹲在门口，等待被大发慈悲的赦免。
虽然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要被抛弃。
在冷风里等了没多久，别墅的门就再次开了。
裴昭眼睛一亮，看见傅慎修的身影从里面出来了。
但下一刻，他就呆滞在了原地。
他看见傅慎修手里还拎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大步朝门口走来。
裴昭认了出来。
那个行李箱，是他的。
第54章 不选你可以走
裴昭看到行李箱的一瞬间，心里顿时浮现出一个可怕的猜测。
吓得他眼泪都忘掉了，呆呆地望着傅慎修的方向，好半天没有反应。
直到傅慎修走到他面前，他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傅慎修……”
他看向傅慎修手中的行李箱，一副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
傅慎修冷着脸，将门打开。
像是为了验证裴昭的猜想般，他将行李箱推到裴昭面前。
跟他说：“这是你的东西，我整理好了，你想去哪都可以，以后你自由了。”
裴昭这下才彻底慌了，看看行李箱又看看傅慎修，无声张了张嘴。
他想说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想上前拉傅慎修的衣角，又不敢。
只能手足无措站在那里，像个孩子一样茫然。
“为什么？”他问，惶急而不解，“为什么要赶我走？”
他到底做错什么了？
傅慎修微微低头看着他，他不再是裴昭熟悉的那副温柔和煦的样子，从眼角眉梢开始，就一点弧度都没有，冰冷得让人心惊。
这一刻，他竟然和裴昭记忆里那个把他拖进地下室的傅慎修有了几分相似。
裴昭没由来的一阵心慌。
下一刻只听傅慎修漠然道：“不是想跑吗？不是要离开我，要去找自己的记忆吗？不是不信我了吗？既然如此，我给你机会，我放你走，你还有什么不高兴的？”
“裴昭，如果你迟早要离开我，我不会勉强把你留在我身边，你知道你在我身边待得越久，我越不舍得放你走吗？”
“你要走，就趁现在。”
裴昭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砸得晕头转向，顿时恐慌得不行。
什么也不顾上了，直接去抓傅慎修的衣服。
“我没有说要走啊，我没有说要离开你。”
为什么要冤枉他？
傅慎修冷淡的扯掉他的手：“你是没有说，你直接做了。”
裴昭语塞：“我……”
他感到委屈，他只是想去找到自己的记忆，又不是要离开傅慎修，他也没有觉得傅慎修在骗他。
他明明一直很信任傅慎修啊。
“对不起……”
虽然不知道傅慎修为什么会对自己产生这样的误解，但看到傅慎修如此决绝的模样，他还是很没出息的低头了，主动向傅慎修道歉。
他真的怕被傅慎修赶出去，他不想离开这里。
这几天在季家住的日子已经让他意识到了，身边没有傅慎修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他早就习惯被这个人惯着宠着了，突然离开傅慎修，他根本就吃不消。
“傅慎修，对不起。”他眼眶又红了，声音也哽，胡乱认着错，“对不起，我不该乱跑，我不该惹你生气，我不该相信他们，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他可怜兮兮的哭诉道：“你不能这么狠心，不能对我这么残忍，你知道没有你的话我过不好的，我不能没有你啊。”
傅慎修表面不动声色：“哦？没有我不行吗？我看不出来。”
实际上看到裴昭揪着他的衣服，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跟他说离不开他，他心中已经被一种巨大的扭曲情绪填满了。
终于承认了，他的昭昭终于承认了。
承认他也离不开自己。
但是还不够。
光是承认还不够。
傅慎修居高临下俯视着裴昭哭得伤心的模样，眼神晦暗，嗓音喑哑。
“说你离不开我，你要怎么向我证明呢？”
“要我相信你，你要拿出证据来啊，昭昭。”
证据？
裴昭的哭声断了一瞬，抬头望向他，眼神困惑。
这……这要怎么证明？
傅慎修轻蔑勾唇：“不知道怎么证明是吗？”
裴昭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而后又像是怕傅慎修不高兴，连忙补充：“我可以学，你告诉我应该怎么做，我可以学的。”
“好啊。”
傅慎修竟然没有再为难他，一口答应了下来，将行李箱踢到一边。
行李箱轻飘飘的滚出去，轻松的好像里面根本没装东西一样。
他一把扯过裴昭，头也不回往别墅里去。
他用的力气太大，裴昭被他扯得一个趔趄，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傅慎修脚步停都没停一下，拉着裴昭一路上楼，径直走到书房门口，踢开门。
裴昭一看他带自己来的是书房，心里咯噔一声，顿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不出他所料，傅慎修到书柜旁摘下了挂画，当着他面打开了那道暗门。
他站在门边，睨着裴昭，不容置疑的下了命令：“进去。”
裴昭只往里看了一眼，看到黑漆漆的一片就怂了，哭着一直往后缩，拼命的躲。
嘴里还念着：“不……不要，里面那么黑！我不要进去！”
里面什么样子他是知道的，连扇窗户都没有，只有一张窄小的床，他不要进里面待着。
傅慎修却没有一点可怜他，面无表情道：“不是说要向我证明吗？不进去，你怎么证明呢？”
裴昭浑身都写满了抗拒：“不行，不行……我真的不想去，我会很乖的，我会很听话的，我慢慢向你证明，傅慎修，你不能把我关进去……”
——这话居然跟几年前傅慎修要把他关进去时说的一模一样。
傅慎修差点气笑，这么多年过去了，记忆都丢了好几轮了，唯独命令他时这种理所当然的脾气还没变。
不过说起来也是他一手养出来的，他活该受着。
傅慎修黑眸幽深地盯了他几秒，而后一笑，松了手。
“不想去？可以啊。”
他指着门口说，“门就在那里，没锁，你不想就出去，没人逼你。行李箱在门口，拿好了，走得远一点。”
裴昭如遭雷击，僵立在那里，一时没了动作。
“什么意思？”
他咬着嘴唇，望着傅慎修，控制不住声音颤抖：“意思是要么被你关起来，要么你就要把我赶走吗，不让我再回来了是吗？”
他没有想到傅慎修居然会这么对他，这和他记忆里那个细心呵护他的人差距简直太大了，这样的落差让他难以接受。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傅慎修，你不是……不是最疼我了吗？”
他彻底无法克制眼泪了，他受不了被这么对待。
可傅慎修完全没有怜惜他的意思。
“对。”
他冷冷道：“不选你可以走。”
第55章 我讨厌你
其实这根本就不是一道选择题。
看似傅慎修给了裴昭两个选项，实际上只有裴昭自己知道，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离开傅慎修他还能去哪呢？
“我选，我选。”
裴昭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地下室，又看了看不见丝毫动容之色的傅慎修。
咬了咬嘴唇，慢慢松开了手，朝着地下室走去。
地下室里漆黑一片，根本就看不清路。
刚踏上台阶，就感觉一股阴冷感扑面而来，裴昭腿一下就软了，蹲在那里。
“傅慎修……”他可怜兮兮叫着傅慎修的名字，不由自主向他求救，“里面好黑，灯在哪里？我不敢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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