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敏性窒息_于刀鞘【完结】(105)

  吴元君每天除了捏泥巴以外,大半时间用来陪着车雨森。他看车雨森练琴,翻开车雨森的琴谱,在上面写车雨森字真难看。

  这栋别墅里,唯独有门的房间也用来放置吴元君捏失败的瓶瓶罐罐。

  车雨森从一开始的“脏死了”“丢走,拿走,我不想看见”“我闻到泥巴就恶心”。

  到被迫按上门,让吴元君清清静静地捏泥巴。

  老郑的陶瓷工坊愈发远近闻名,他的名声在一次次展览里打响,成了非遗传承大师。

  吴元君在新闻上看见了老郑的采访。

  他知道,是车雨森推波助澜的缘故。

  问车雨森,车雨森漫不经心道:“他帮过你,现在我替你还了人情,你们钱货两清。”

  钱货两清四个字,吴元君含在唇齿间嚼了嚼试图学会。

  车雨森突然问:“你笑什么?”

  吴元君摇头:“没什么。”

  的确是钱货两清。

  塞缪尔在那些日子里让吴元君开了眼界学了一点礼仪,而车雨森让吴元君看见的世界更辽阔。

  金钱给予的底气,让那张世界地图不再遥不可及。

  今天在法国,明天飞瑞士,大后天又是芬兰。

  吴元君从没有坐过飞机到坐飞机坐到麻木。

  男人的脾气收敛很多,虽然依旧疑神疑鬼,时不时不想让吴元君出去见人,恨不得把人囚禁。

  但梦游的毛病压根没改,反而愈演愈烈。

  圣诞节那天吴元君再次许愿。

  12月31日白天做完,吴元君歇息到夜晚,凌晨的钟声敲响。

  梦游的男人捧着新礼物来了,买了一架私人飞机,还说过完年要开个博物馆给吴元君。

  “生日快乐”说完一切温情蜜意结束,男人如同一只垂涎欲滴的大型食肉动物。

  “……”

  吴元君听着这股黏稠的水声,指尖泛红,彻底崩溃地闭上眼。

  这个生日他终生难忘。

  新年轰轰烈烈来了,窗外炸开烟花。

  吴元君瞳孔烙印璀璨的光芒。

  他快要等到这一年的梅雨季了。

  车雨森每天仍然不停试探吴元君还走不走?跑不跑?他一口气装了更多的定位软件在吴元君的新手机里。

  一次次得到吴元君肯定的回答:“我会陪着你。”

  男人压根不信,却又因为吴元君温柔的态度,不得不卸下心防。

  吴元君哄着车雨森入睡,买绿叶菜回来给车雨森吃,怕车雨森膝盖疼,担心车雨森骂人气坏自己……

  吴元君不逃不躲,任由车雨森在床上怎么吃,怎么玩,怎么弄,也不反抗了。

  那朵莲花一直红嘟嘟,吃得比从前大出一倍。

  车雨森翻来覆去仍然觉得不对劲。

  第二年,除夕夜。

  车雨森装作梦游幽幽问道:“你十几天没有打过我了。”

  吴元君睡眼惺忪:“你听话,我干嘛打你?”

  车雨森心想,也是。他松一口气。

  过了三分钟车雨森又道:“你昨天骂我神经病,上个星期骂我是狗,上个月骂我疯子……”

  吴元君:“……”

  他捂住车雨森的嘴,温声细语解释道:“我怎么不骂别人,只骂你呢?”

  男人满意了,继续嘬莲花。

  过年期间许多人按照规矩要来拜访车雨森,车雨森照样一个都没见。

  混杂在人群里的江全和江万里虎视眈眈。

  江万里最近日子不好过,生意出问题了,几次吃官司,他知道是车雨森在警告自己,想要钱,就离吴元君远点。

  江万里偏不服,他也是局外人,看得更清楚,吴元君和车雨森之间多得是矛盾。

  车雨森现在越得意越会出事,等到人得意忘形那天。

  站得越高反而摔得越惨。

  江万里挤出虚伪的笑,在问候的时候顺嘴提了几句。

  “师哥,吴元君每个月去补染银发,怎么?你很喜欢银发?还是你强迫吴元君模仿那个人?”

  车雨森不可一世惯了,压根不屑听清楚江万里讲了什么。

  江万里慢悠悠抛硬币,快速接下,只需要让吴元君听清便好了。

  果然吴元君低头动作僵硬几秒,很快调整过来。

  江万里还注意到吴元君时不时抓挠手臂内侧,而车雨森看见了吗?看不见吧,或许压根没关注。

  也可能连吴元君的过敏也只当成小病,以为用钱能治好,更甚至,车雨森不知道吴元君的过敏有多严重……江万里心中猛然生出一个念头。

  他狂喜到险些笑出声。

  离开前贪婪的目光扫视吴元君和车雨森两个人。

  走着瞧吧。

  好几个人和吴元君搭话,吴元君刚想回答又被车雨森拽走。

  男人:“不准和他们说话……”

  吴元君任由车雨森紧攥自己的手腕:“好哦。”

  耿耿于怀的事情久了,一直得不到解答,像根鱼刺时不时刺一下胃部。

  夜晚,两个人躺在床上。

  车雨森阴魂不散缠上来:“那些人吵得要死,他们脑子有病来烦我,怎么不变成哑巴……”

  吴元君闷声:“松手,抱太紧了。”

  车雨森:“你说什么?”

  吴元君:“……”

  车雨森:“你让我松手??”

  吴元君叹了口气:“没什么,睡吧。”

  男人坐起身,眼睛在黑夜里看格外渗人,他不怒反笑:“你什么意思?”

  吴元君翻了个身想装睡:“没什么意思。”

  车雨森声音更大了:“吴元君你到底什么意思?!”

  吴元君忍无可忍扔个枕头过去:“你烦不烦——”

  车雨森二话不说掐住吴元君亲,亲到吴元君说不出话了。

  这场没有吵起来的架勉强平息。

  一觉睡醒,吴元君照镜子时,镜子里的人满头银发,他知道那根鱼刺仍然卡着。

  不舒服极了。

  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想问清楚,可问清楚了又怎么样呢……

  吴元君给自己洗了把脸,过敏带来瘙痒和窒息,他没有眼泪流下了,只能不断吞咽药物缓解。

  从这天起好像一切照旧。

  吴元君也以为自己可以不在乎。

  可没想到,车雨森这么快装不下去了。

  交响乐厅的演出结束,吴元君吃完过敏药有些虚弱,他晃了晃微疼的脑袋,单人休息室大门没有关紧。

  他即将推开走进去时清晰听见车雨森在和人说着话。

  “您信教,不可能是同性恋。外面却谣传说那个银发男人是你的妻子……”

  “什么妻子不妻子,我没有妻子。”车雨森语调凉飕飕:“出去,我的事轮不到你来问。”

  灰头土脸的外国人出来,他一看见吴元君表情犹豫,似乎在思考要不要咳嗽出声提醒一下车雨森。

  吴元君眼神示意他安静。

  外国人想想也作罢。

  吴元君低头继续吞咽抗过敏药物,他站在门外胃部像被人打了一拳,莫名一股酸胀感袭来,如鲠在喉。

  冥冥之中自有注定。

  Eleanor的声音不轻不重传来:“您需要保持心情愉悦,不能动气,先前服用的镇定药物和压抑x欲的药物,多多少少损伤神经……”

  车雨森似乎想到什么,自顾自说道:“最近他全心全意对我好,哪都不去,一直在我身边。”“医生,他说他喜欢过我,喜欢的不得了?我怀疑他是装出来的。”

  “他对他母亲也这样好吧……他对你也很好。”

  “不是这样的。”Eleanor有条不紊解释道:“母亲是母亲,亲情和爱情不一样,友谊也不一样。人的感情非常复杂,您应该理解元君,我想,他现在除了您以外,没有任何其余的情感寄托。”

  车雨森似乎被讨好到了:“他怎么可能离得开我?”

  Eleanor:“其实……”

  车雨森没耐心往下听,随口道:“他不需要什么友谊,什么朋友。”

  “至于他的母亲。”

  吴元君听见车雨森毫无感情的说。

  “死了就死了。”

  第67章

  管风琴的声音不轻不重传来,一切正好掩盖吴元君的呼吸声。

  屋子里的人相当肆无忌惮。

  吴元君深深地注视着车雨森的背影,无声反复喃喃,死了就死了。

  死了就死了。

  死了就死了。

  念完喉咙口仿佛堵上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刚伸出手想推门进去。

  老管家拖着行李箱从长廊转角走来,向吴元君挥挥手。

  吴元君攥紧拳,压低脚步声转身走向管家。

  “元君,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生病了吗?”

  “没有……”吴元君强行控制脸部肌肉挤出淡笑,脉搏加快,试图维持最后一丝平静,“您要去哪里?”

  老管家面容和蔼:“他的病情反复,一直在美国治疗,我得去陪着。明天就是惊蛰,一年一次的家族聚会取消,你和Sen照顾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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