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全咬碎了一口牙,狠狠瞪着前排那些背影。
何生玫的母亲何茉莉春风得意,她应酬完毕,于第一排扭头,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微动,客客气气给江全敬酒。
江全咬碎一口牙往肚子里咽。
塞缪尔轻飘飘动了下眼皮,看了一眼江全。
江全立刻挤出笑容回敬。
江万里坐下后一个劲看何生棠,有意思,又多出来一个小杂种。
何生棠完全没有接收到这些乱七八糟的暗流涌动,他低头抱着平板写写画画。
塞缪尔冷冷观察全场,自从知道车雨森带着吴元君在原来那个教堂里做亵渎上帝的事,立刻新建了这处崭新教堂。
他指着靠近十字架的地方,座椅空空荡荡。
身后的老管家:“Eleanor医生带Sen去打封闭针,不然走不了路。”
“叫人寸步不离盯着他,别让他毁了这一切。”塞缪尔苍老的眼里装着巨大十字架,随意说道:“吴元君和谁结婚都一样,都要喊我一声祖父,上帝保佑,阿们,我真受够了同性恋。”
老管家:“四个保镖看着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您放心。”
另一边何生玫接到电话,匆匆先去别的地方接听。
菲佣们换了一批,吴元君一个也不认识,他默默等待钟声敲响进入教堂完成仪式。
为了防范未然,他默默咽入一粒抗过敏药,喝完水后余光瞥见外头青草地。
“我记得…以前这里种着樱花还有桃花,怎么变成了灌木?”
菲佣道:“三年前家主吩咐了,把所有花挖空搬走,现在园子里没有任何一束花。”
吴元君:“好的,谢谢。”
微型摄像头不动声色监视吴元君的一颦一笑,无比清晰。
没过多久,十二点准时钟声和礼乐响起。
神父站在圣台上念诵经文,神圣而宏大的管风琴与竖琴一起发出声音,钢琴协奏配合默契,观礼的客人们轻轻欢呼,一切有关婚礼的美好浪漫淋漓尽致。
“有请新郎新娘正式入场。”
教堂门逐渐打开,阳光钻入,洁白的羽毛随风飘起,教堂穹顶数万颗钻石组成的瀑布灯璀璨异常,华灯初上,神父庄重地说完。
吴元君与何生玫挽着手笑着预备入场。
门后一道漆黑的身影突然出现了,他从暗处走到光明里,黑色西装身形高大,完全不容忽略。
车雨森赫然站在吴元君身旁,死死紧攥住吴元君另一只手。
宾客们表情惊诧,江全和江万里一脸有好戏看,何生棠紧张得咬指甲,他不知道该紧张什么,是姐夫没了,还是偶像抢婚成不成功,不不不。
何茉莉惊惧地起身,她慌忙看向塞缪尔示意该怎么办。
塞缪尔笑容彻底消失了,手帕堵着嘴以免咳出血来,他压低声音骂道:“四个废物根本看不住他——”
台上的神父扭头对十字架阿们,忧心忡忡望着教堂门口的三人。
神父陷入沉思。
太多双眼睛看着,这么多宾客注目,吴元君神态僵硬,从车雨森出现那刻心脏猛地下沉,人蹙着眉想甩开车雨森,声音如同蚊子,“松手—”
“……”车雨森握得更加大力。
“我让你松手。”吴元君根本甩不开。
何生玫对车雨森存着几分忌惮,她慌了几秒试图救场,“按照规矩,我也要喊您一声哥,您这样不合适吧。”
“轮不到你说话。”男人阴沉的眉眼令人无法直视,他下一秒迅速对吴元君换了表情,声音低沉,仿佛真的在履行义务:“教条规定,伴郎一定要陪同新郎入场。”
吴元君刚想回答,放你的狗屁,压根不需要你,仪式里也没有你……
那些乐团人员毫不慌乱地继续弹奏,仿佛这点插曲不算什么,他们对车雨森言听计从。
神父和塞缪尔对视一眼,咬着牙权衡利弊之下,没办法闹得太难看,没办法中的办法就是——
任由三个人诡异地一起走来,继续这场荒唐的教堂婚礼。
塞缪尔气到得吸氧,老管家迅速派菲佣挨个挨个去和客人们解释。
【新人站圣台前,需要伴郎站在旁边观礼见证,代表亲友在上帝面前做婚姻见证人,陪伴祝福新人,这是源自圣经,见证婚宴的古老传统,大家稍安。】客人们默默收起狐疑的目光,继续观礼。
长毯上新娘新郎礼服白而圣洁,伴郎却是一身黑,扎眼无比,诡异到左看看右看看还是不对劲。
车雨森成了洁白里的黑色,格格不入,如同毁掉一切的“异类”。
婚礼协奏曲洋溢幸福,音乐继续,台下这么多只苍蝇叽叽喳喳歌颂什么,大抵歌颂多么般配的一对璧人啊。
世界欢乐,没有谁不高兴。
车雨森更是高兴极了。
吴元君全程蹙眉,双腿僵硬,他没有反应过来,怎么还能这样,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走到了神父面前。
在十字架,在上帝的见证下。
何生玫站他左边,车雨森站他右边,他夹在中间格外呼吸不畅。
神父眼神示意好几次。
车雨森毫无回应,一心一意侧头盯着吴元君。
神父咳嗽。
车雨森威胁性看他。
神父忍住冷笑,故意问道:“怎么回事?属于新娘的Boutonniere(胸花、纽扣花)怎么戴在伴郎身上。”
何生玫立刻看向自己胸前,原本特制无花粉,确保吴元君不会过敏的银莲花配尤加利绿叶,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调换成洋牡丹,她骤然握紧拳,刚刚她被一通电话叫去谈生意,菲佣说进教堂前要整理一下着装……
车雨森垂眼扫视自己胸前与吴元君一样的胸花,这才般配,天生一对。
神父问话坐近几排的客人听见了,正窃窃私语着什么。
吴元君如芒刺背,以命令性口吻道,“取下来。”
车雨森死站着不动,声音低而闷:“不。”
“……”吴元君耳边发烫,羞愧的,烦躁的。
车雨森瞳孔里,吴元君看自己眼神好冷,表情好厌恶,问:“你非要这样,对吗?”
话音刚落,吴元君干脆利落地把新郎胸花摘下来,随便快速地扔了出去。
何生玫紧跟其后摘下扔出。
吴元君仰起头对神父说:“继续吧。”
神父赞许的目光稍暖,朗声说道:“你们是发自内心、不受逼迫,自愿前来缔结婚约吗?
吴元君与何生玫回答:“是。”
车雨森的声音低却无法忽略。
吴元君手微颤,气的。
神父充耳不闻:“你们愿意终身彼此敬爱、患难相伴,相守此生吗?”
原本新郎新娘一起同答,又多出一声:“愿意。”
吴元君握紧拳恨不得现在堵住车雨森的破嘴,把人踹下台。
神父表情复杂,三道声音,三个人的婚礼真拥挤,他深呼吸一口气问新郎:“你愿意娶身旁的人为妻子,无论贫富、健康病痛,一生忠贞、爱护守护她吗?”
吴元君咬字缓慢:“我…愿意。”
“他不愿意——”车雨森阴魂不散道。
吴元君忍无可忍重重地踩了车雨森一脚。
神父假装没有听见,没有看见,继续问新娘:“你愿意嫁身旁的人为丈夫,无论贫富、健康病痛,一生忠贞、敬重陪伴他吗?
何生玫干巴巴道:“我愿意。”
车雨森像根本不会痛的怪物,贪婪地盯着吴元君侧脸,怎么变成了这样,怎么吴元君还要和别人许诺不离不弃,无论死亡,无论贫穷?手因心理崩塌的情绪不由自主发颤,他掐到指甲进肉,用力再咬紧牙关挤出一个公式化的笑容。
不光身体,灵魂仿佛也在发抖。
密密麻麻的疼痛变成恶魔,扭曲地叫嚣,“没有别人,只有我。”
“宣誓的人应该是我。明明该是我。”
宾客们的议论声在琴声里此起彼伏。
神父宣布:“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吴元君恍惚地闭眼,他根本不敢转身看后面,太丢脸了,太对不起何生玫了,他恨不得这一切赶紧结束,赶紧走人。
阴魂不散的死东西依旧作祟,车雨森拽得非常紧,压根不让他靠近何生玫。
车雨森的大手一直戴着皮质手套,吴元君那只手戴着婚戒,洁白无瑕修长漂亮。
大家眼睁睁看着伴郎和新郎的两只手死死纠缠在一起,相当缠绵悱恻。
台上的画面诡异到离奇。
吴元君压着嗓子愤恨地骂:“你闹够了没有…”忍无可忍,快速一拳头打了上去。
车雨森这才吃痛地松开,不可置信地喃喃:“你为了她打我……”
吴元君已经不想再说什么,他歉意地看着何生玫,何生玫眼神暗示没事,她努力深呼吸调整表情。
因为这场狂风暴雨还在后头。
车雨森抱住吴元君,场面变得更加混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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