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声音。
没变回聋子。
“……”
车雨森眼皮抬起,扭头,从牙根里挤出六个字,“你故意不理我?”
三十秒后。
吴元君:“嗯。”
气音随意,敷衍得很。
嗯完后他扭头看向车雨森,“只有死人才没有呼吸。”
车雨森:“……”
吴元君长得过于无害,咬字温吞,字字清晰:“我吵你?你干、我那么多次,我吵你怎么了?”
车雨森脸色大变,“你还知不知道羞耻?”
“所以呢?”吴元君颦眉,像真的不理解,轻声问道:“我又勾、引你了?又都是我的错了?”
车雨森:“本来就是你的错。”
车雨森:“为什么和她见面?”
“你为什么要送她东西?”车雨森语速越来越快,“说我丢人,因为她推开我,几次三番耍我,不见我,躲着我。我哪里丢你人?你的母亲我都没有见过,你怎么能带她见?”
“她的丈夫和她刚刚结婚!”车雨森耿耿于怀:“自甘下贱当小三的人都会下地狱!”
吴元君已经不再顺着车雨森的逻辑妄图去解释什么。
“你才是个贱人。”他直接打断,随意撩了撩头发,疲惫地闭上眼,“躲?你有脸说。是谁前天晚上(了我七次,再对着你的上帝忏悔七遍。忏悔完又来上。”
“我求你别咬了,你还死不松嘴。”
“我让你停,你装聋。”
“我特么快()了,你在笑,说我尿、床。”
吴元君牙齿也在发颤,他捂着脸低头,羞耻中透着破罐子破摔,麻木的情绪再次轻而易举被车雨森影响。
疯子。
都特么疯了。
降低x谷欠的药片装在白色药瓶里,主人倒出后快速吞咽,车雨森目光侵略性十足,喉结滚动片刻后,他从来没被人指着鼻子骂贱,梦游时候当然不算,他面无表情模仿吴元君说话的语气,在唇齿间无声念了三遍贱人。
很快不怒反笑,继续肆无忌惮打量一遍吴元君全身上下,确认穿得衣服裤子从里到外,都是他选的,车雨森方满意地松开眉头,“你在生气。”
吴元君:“……”
车雨森鼻尖轻嗅,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香气,他不动声色动了动眼珠,故意靠近吴元君。
“贱人?这种原罪,人类都有。”男人随口说的话,相当轻蔑,“多的是被父母伤害,还要问父母爱不爱自己。”
“为了虚伪的友谊,去讨好去反省,什么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了一点爱。”
“父爱,母爱,朋友的爱,陌生人的爱,心甘情愿地犯贱,听着都可笑。”
吴元君:“闭嘴行吗?”
车雨森:“我又没说错,难道不是吗?”
吴元君:“我让你闭嘴。”
车雨森冷笑出声。
“银镯子,你当垃圾一样扔了,我做的东西,你也当垃圾一样踩。”吴元君无力地开口,“如果我现在把你最在乎的那把小提琴扔地上踩。”
“可以吗?”
一秒钟都没有。
车雨森回答:“有什么不可以?”
吴元君恍惚地呼吸一窒。
车雨森的脸近在咫尺,不属于聚光灯下,也不属于交响乐厅,他眼窝凹陷目光阴沉,高挺的鼻梁轻蹭吴元君耳朵,轻描淡写说道:“垃圾本身就该在垃圾桶里。”
“我扔了,我踩了,又怎么样?我做错了又怎么样?”
“我为什么要道歉?为什么要内疚?为什么要不安?”
车雨森像控制琴弦一样控制住吴元君的呼吸频率,他幽幽继续说道:“人只要承担得了做任何事产生的后果。那就不会有错。”
吴元君愣住片刻,也笑了,他低头从口袋里抽出烟盒,随便含在嘴里,火焰点燃的那一刻。
他对着车雨森吐烟圈,呛得衣着体面,骨子里彻头彻尾镌刻傲慢的男人咳嗽出声。
下雪的南京,车子里恒温舒适,可吴元君的心凉透了。
“你最好永远这样,永远不认错。”他抬起下巴,鼻尖回笼些许烟雾,熟练地抹掉失控的泪水,“我会记住今天。”
男人嫌恶地绷直唇线。
一分钟后,“车雨森。”吴元君轻声喊他。
“伸手。”
当男人意识到自己已经摊开手的那刻。
完全来不及收回。
洒落的烟灰,一明一灭的火星,微烫,轻轻落在保价一个亿的手掌心。
吴元君食指抖了抖烟身,流泪的眼眸依然温和。
“我拿你当烟灰缸,我也不认错。”
“好不好?”
第51章
不是每个问题问出口,都为得到一个答案。
吴元君抖完烟灰,车窗自动降下,钻进来的冷空气掺杂雨雪气息。
他侧着头,窗外掠过灯火通明的南京城。
高楼林立里属于家家户户的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
红灯笼摇曳在风中。
而属于吴元君的那个家呢?
刘春华住的病房不是家,故乡坍塌的老屋也不是家,更不会是车雨森的房子。
吴元君像旅客一样生活的前二十五年。
妈妈在,他才有家。
将来妈妈不在,他也没有家了。
吴元君唇缝吐出的烟雾也飘散空气中,忧郁和苦涩淹没他的五官,他垂眼不敢想下去,含烟的嘴唇动了动,像露珠一样的眼泪被风吹干。
哭时无声无息,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香槟色的手帕伸到他眼前时,吴元君仍然没有反应过来。
车雨森也扭头完全不看人。
吴元君沉默。
车雨森伸直的手臂纹丝不动,命令性的口吻,“擦。”
吴元君睫毛上湿漉漉,烟头还未熄灭,真想戳熄在车雨森手上,可惜他不够坏,也赔不起一个亿。“……”
车雨森忍无可忍看向吴元君。
吴元君直勾勾瞪回去,他目光丝毫不怯懦,用眼睛靠近那里,借着车雨森的手给自己擦眼泪,蹭完,声音闷闷的,“过敏而已,我没哭。”
没过一会,车门开了。
车雨森眼里的吴元君背影有些瘦。
总算没有低头走路,昂首挺胸腰板挺直。
烟灰烫到的那处掌心,勉勉强强烙下疤痕,留了浅浅的红。
刚从名利场转了一圈回来的小提琴家下颌线那,脖颈青筋处,卡在戗驳领边缘。
都有一两块类似的红斑。
人们称为“琴吻”,是艺术的见证,是提琴家的勋章,也是主人和小提琴之间的灵魂之吻。
吴元君莫名其妙拿他当烟灰缸,四舍五入想让他留疤……
这和说爱他,有什么区别?
车雨森厌恶得太阳穴那青筋鼓起,这又是一个谎言。
他百思不得其解,再次无声念着忏悔的祷告词,冷冷跟在吴元君身后,紧握手杖。
铺着的石子路,积雪薄薄一片。
吴元君的脚印很快被男人的脚印覆盖。
吴元君突然停下仰起头,一滴雪水砸在他脸上,冰凉冰凉。
他站在那挡路。
车雨森不情不愿也停下了。
两个人肩并肩站在别墅的庭院里。
“……”
“……”
两个人都沉默。
吴元君看着鞋尖来了句:“不许踩我影子。”
车雨森左脚继续踩,懒得废话,继续垂眼睥睨吴元君头顶。
潜台词明显,踩都踩了,你能拿我怎么办?
吴元君似乎感受到这股目光,他也轻轻抬头,脖子上柔软的围巾轻蹭白皙的脸颊,眉眼如画一样展开,哭过后更显脆弱,宛若一碰就碎的玻璃。
四目相对间,吴元君盯着车雨森那张极为英俊的面容,认真说道:“踩人影子,害人倒霉。你不可以害我。”
“你到底想说什么?”车雨森喉结滑动。
“没什么。”吴元君弯起眼尾,似笑又像是无奈,“你教我用天文望远镜看星星,我其实用不太来。现在肉眼看也漂亮,小时候我怕黑,在山里靠星星找到回家的路。车雨森,你呢?你怕什么?”
黯淡的几颗星没什么意思,车雨森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想不通吴元君为什么虚情假意示爱,为什么心里有别人,还能勾引自己……
“不想回答你。”五个字干脆利落说出口。
吴元君:“好哦。”
车雨森:“……”
吴元君继续抬头看,看了两三分钟才回过神,他侧目问:“你怎么还在这?”
车雨森:“你管我在不在,这是我家,我想站多久站多久。”
吴元君定定看着男人的手杖,忽然想起什么,轻声道:“下个月你要去法国还是英国,新闻上说,国家元首都要亲自接见你,有的新闻还写你又冷着脸骂人又拒绝接受采访,记者围着你,怎么还那么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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