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大雨滂沱而下,一切沦为虚无。
吴元君空洞麻木的双眼里牢记车雨森的模样,他伸出手想替男人擦拭眼泪。
他很想问,为什么突然生气呀?
说着说着干嘛也哭呢?
车雨森,你知道你哭了吗?
你知道吗?
你不会承认的。
吴元君惨笑出声,全身滚烫的热意似乎跟随蜡烛一起熄灭了。
世界上竟然有这样的人,他也静悄悄地留下一行泪,有关痛苦的河淌了一脸,“……好。”
“我答应你。”
“我不相信谁会爱我。”
大半夜撬下金玫瑰给他的人。
告诉他。
别爱。
不要相信爱。
吴元君泪流满面告诉自己,真的做得到。
车雨森抱着他不撒手。
每次都这样。
每一次……
吴元君浑浑噩噩间想起男人的生日礼物。
钟表的时间早已错过。
昨日回不去了。
今天又是崭新的一天。
你的礼物……其实我做了。
吴元君送不出去,拿不出手的礼物,不过一条围巾,灰色格纹上一针一线,或许遍布绣满泪水和时间浇灌出的花。
第59章
雨过天晴,太阳升起了,屋檐滴着雨,哒哒声吵个没完。
推开的窗又紧闭,春天的南京花海盛放,也是吴元君一年四季中最难过的时候。
空气中随时随地可能飘来花粉,他吃完抗过敏药才能呼吸更加自如。
悬挂墙壁的镜面里出现吴元君的身影,他像一团总笼罩忧愁的雾,非要笑,非要明媚,绝不失去生气,意志消沉。
如果一直任由自己浸泡在痛苦的情绪里。
吴元君早死了一千次一万次。
他对着镜子笑了笑,没有太多时间用来为车雨森死去活来。
时间永远不复返。
一切都不会重来。
吴元君撩起头发露出额头,断掉的那截眉毛曾经裂开好大一条血肉模糊的口子,血管和黏糊的肉块扎满碎片。
可经年累月后,时间这副良药,让伤口统统愈合。
吴元君弯下腰捏着桌角的双手用力克制身体颤栗,冷水哗啦哗啦,发丝凌乱不堪黏在额头。
镌刻进皮肤里的莲花红肿不堪,随着吴元君呼吸而起起伏伏。
水龙头下冲洗干净,吴元君昨晚哭过的眼睛舒服多了,他平静地再次抬起头,昂起脖子,不含任何情绪注视自己。
门外管家礼貌提醒:“十五分钟后用餐,每天早上八点半入席,请务必准时。”
“好。”吴元君扔掉一次性擦脸巾,头也不回离开洗漱间。
一尘不染洁白的餐布上摆满面包与水果,刀叉的银光交错,塞缪尔拿起酒杯,猩红的液体波纹轻晃。
除了车雨森,其余人还不配跟他一起吃早餐。
三个座位,一个空着。
“……”吴元君沉默低头吃东西,用不惯刀叉,干脆用手掰开面包,认真往嘴里塞。
用餐时间半个小时,每分每秒规定好了。
塞缪尔放下酒杯,“昨晚睡得好吗?”
吴元君摇头,想到昨晚条件反射腿软,神情不自然极了。
塞缪尔话锋一转,“不问问他在哪?”
吴元君努力填饱肚子,他垂眼喝牛奶,温热的液体氤氲热意,睫毛微湿,“不问。”
塞缪尔:“年轻人的谎言总是很容易揭穿。”
吴元君喝完才用最窝囊的姿态说硬气的话,温声细语反问,“我撒谎了,然后呢?我也要受罚吗?”
塞缪尔并没有发怒,他仔仔细细打量吴元君全身上下,挑剔道,“扣子扣错一颗,袖子没有对折整齐,头发还乱,裤子的褶皱太多了,以后睡觉不要侧睡,容易大小脸不对称。”
吴元君老老实实点头,“好哦。”
塞缪尔满意地评价,“你比Sen听话。”
“……”
塞缪尔:“下去吧,等你什么时候想见到他了,再来问我。”
吴元君走了几步,背对塞缪尔指尖故意将袖子对折角度更大,他扭头问:“我可以出去走走吗?”
“当然。”塞缪尔不急不慢道。
吴元君顿时更有精神了。
塞缪尔继续道:“不可以,我老了,讨厌不听话的小孩乱走胡闹。”
吴元君失落地肩膀垮下去。
后来七天,车雨森像人间蒸发般。
吴元君独自生活在陌生的庄园里,见到的人基本不爱说话,除了时常跑出来的江万里骚扰他。
吴元君按照规定的时间吃饭,睡觉,起床,适应了也没什么。
衣食住行全部有人提供,这种生活无聊但还好。
吴元君像一粒野草种子,随便洒在哪里都能活得好好的。
他某天趴在地上,修好壁炉后擦擦汗,用不着叫管家了。
某一天又帮菲佣抬起花盆。
不能出去,不代表不能自己找点事情做。
吴元君照例给妈妈发短信询问怎么样,身体还好吗,医生如何,再给老郑和骆南极报平安。
手机一扔,吴元君又和外界的一切完全断了联系,他躺在床上几秒钟,没一会坐起身。
明明没有见到,车雨森却又仿佛无处不在。
气味骗不了人,回忆仍然作祟,更何况吴元君睡在属于车雨森的大床上。
屋里摆放的勋章和奖杯依旧全是第一,松香的气息那么熟悉。
还有一整面墙贴满装裱后的照片,从小孩长大成人,男人功成名就的前半生一一记录。
只不过,车雨森几乎不怎么笑。
哪怕在万人中央拉奏小提琴,最意气风发的时刻,车雨森的足迹遍布全世界最知名的乐团,各个金碧辉煌的舞台,无数名人贵族为他喝彩。
没有笑。
没有一张发自内心的笑。
吴元君指尖抚摸过。
门外摇铃声响起。
提醒时间到了。
塞缪尔每天要见吴元君。
他们坐在圆桌对立两面。
塞缪尔问:“会下棋吗?”
“…国际象棋不太会。”吴元君垂眼没有直视塞缪尔,他曾经跟着骆南极参与酒局,那阵子一群富二代流行玩这个,他低头定定看向棋盘,十字架皇冠棋子King,象征国王。
而威力最大的棋子是上面顶着皇冠的queen王后。
主教帽棋子叫主教……他记性好,没有忘干净。
吴元君道:“围棋,还有中国象棋,我会。”
“好。”
管家撤掉国际象棋,换上围棋。
塞缪尔漫不经心,完全不把这个年轻人放在眼里。
吴元君内心毫无波澜,他习惯专心致志做一件事,也最擅长耐心地蛰伏。
一步一步输给塞缪尔不少棋子。
“棋盘和斗兽场没区别,弱肉强食的战场只会分出赢家和失败者,一旦示弱,结局满盘皆输。”塞缪尔皱眉,“你该认真点,真觉得我老了?”
“您太厉害,我有点笨。”吴元君顶着张如沐春风的笑脸,银发柔软,看上去无比真诚:“长者优先,输给您不丢脸。”
塞缪尔莫名心里舒坦了点,他慢慢悠悠继续道:“丛林法则,要么赢要么输,你没有任何斗志,只擅长忍让,年纪轻轻的这么软弱。”
吴元君小声道:“我怕您心脏不好。”
塞缪尔神情复杂片刻,“是么?”
第二天下中国象棋。
吴元君一改往日的作风。
一个棋子一个棋子杀回去。
最终塞缪尔依旧赢了,他不屑地对吴元君摇头。
“不够狠,不够果断。下棋还要讲究尊老爱幼?”
“愚蠢极了。”
吴元君认真挨骂,又说了几句好话。
哄得塞缪尔有点恍惚。
他摩挲狮头权杖片刻突然眼神变得冰冷,“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近人情,看不惯我用言语羞辱,将这些子女排名,以竞争的方式让他们知道什么是错,什么是对。”
吴元君摇头,“没有。”
塞缪尔皮笑肉不笑,“没有最好。”
吴元君拿起棋子,他静静凝望塞缪尔的背影。
第三天。
棋盘换成了国际象棋。
塞缪尔又开始灌输各种理念,他像教育不听话的小辈教育吴元君,说吴元君差劲,说吴元君不行,说吴元君大错特错。
吴元君认真听,认真反驳,他壮着胆子道:“我…不小了,脑子定性了,您现在给我洗脑也来不及了。我只会坚持我的。您也只会坚持您的……”
塞缪尔沉默一小会,语出惊人道,“第三局再输给我,代表你同意和Sen结婚。”
吴元君慌乱,“不……我不结婚……”
塞缪尔眼神冷酷极了,“你可以选择答应,或者被迫答应。和我赌这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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