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算大,但还是让大家的目光都聚焦过来,梁西文对视上他责怪又幽怨的眼睛,立马噤了声,“好好好,我收拾东西去。”
郑卉辰转头立刻换上一副笑脸,跟长辈解释道:“跟他闹着玩呢。”
阿姨也跟着笑起来,但总感觉他们之间的氛围有些奇怪。
马上就要到中午了,虽然还不到午饭时间,但阿姨合计这会儿该做的检查都已经做完了,几个孩子跟她们忙活了一上午,估计都饿了。
她刚从其他患者家属那问到了可以打电话订外卖的餐馆,又拿回来几张传单,因为奶奶没法出门,又不能让她自己待在病房,所以她们只能先订回来吃,“中午想吃什么?阿姨请你们。”
梁西文说:“不用阿姨,张贺说中午他安排。”
张贺还在工作,底层牛马,临近年关正是他忙的时候。
阿姨赶紧说:“别让他破费了,阿姨请你们。”
梁西文大手一挥,又接着胡诌,“他也能报销,不吃白不吃。”
“啊?你们是不是骗我呢?怎么都能报销啊?”阿姨疑惑。
陆峻升头疼这个梁西文嘴上没个把门的,“你可别乱说,张贺的单位管的可严了,要是传出去他得被处分的。”
梁西文双手枕在脑后,惬意地靠在沙发上,发出一串恣意的哼笑,“我没说他单位啊,我给他报销不行吗?”
郑卉辰听到他故技重施,没忍住笑起来,脑子一抽问他:“你喜欢他啊?”
梁西文笑容一滞,而后换上意味不明的眼神看向他,“你这么理解的?报销就是喜欢啊?”
第123章
郑卉辰一时哑然,扫视一圈房间里的人,阿姨正扶着奶奶躺到床上休息,严乾宇在拉窗帘给病床的位置遮光,而陆峻升和他眼神相接的一瞬立刻撇开了视线,他当即了然,这是听到刚才他们说严乾宇报销的话了。
不过陆峻升也不是爱八卦的人,他想象不到他大嘴巴地跟严乾宇议论自己的这些无心之言,虽说还是有些担心,但其实梁西文在背后嚼他舌根的概率要更大一些。
索性不去想这些,都是玩笑话,难不成他们还会当真吗?
吃过午饭张贺又赶场一样地回了单位,假期安排在腊月二十八,所以这几天仍然不能懈怠,领导要他站好最后一班岗。
梁西文要回家看一眼孩子,晚点过来,所以医院里就剩下陆峻升和严郑三个人了。
下午有几项检查都出结果了,考虑到严乾宇不方便去人多的地方,而郑卉辰因为摔了跤还走路不利索,陆峻升就自己去找医生了。
没了梁西文的聒噪,病房里一时间变得很有睡觉的氛围,这里供热很足,暖烘烘的让人哈欠连连,迷迷糊糊间,一个男人敲门进来了。
是被李鹏程救下的男生,昨天听说奶奶住院了,再三恳求要过来看望一下,阿姨也拗不过他,就告知了医院和病房。
男生带了很多补品过来,慢条斯理地摆放在桌子上,把来意和关心娓娓道来,礼数周到也很实在,他知道李鹏程家的情况,所以特地联系了个女性护工,但是奶奶的情况也不是不能自理,所以也不需要特意找人来照顾,被推掉后,男生又拿了个大信封出来,说是三万块钱聊表薄意,但也被阿姨回绝了。
他没久留,怕自己在这会让他们想起那些不好的回忆,不多时便起身离开了。
送他出门后又过了很久,郑卉辰起身去外面的公共卫生间,结果却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男生。
“你没走吗?”郑卉辰问。
“我……”他说着又从包里掏出了那个扎扎实实的信封,“可以麻烦你把这个给阿姨吗?”
钱他一定要给的,但阿姨态度坚决,他又没有其他人的联系方式,也只能在门口守株待兔等人出来代为转交。
郑卉辰自己拿不了主意,向病房里一看,既然避开阿姨,自然也是因为阿姨绝不会收下这些钱,思量了一下,他只能开口叫了那个人的名字。
“严乾宇。”
严乾宇抬起头,看见郑卉辰一只手扒在门框上,越过墙壁的遮挡探头看着自己,他四指朝自己勾了勾,一双张望的眼睛圆溜溜的。
“怎么了?”言毕,他已经走到了郑卉辰面前。
对方跟他说:“他要给阿姨钱,想让我们转交,”他看着严乾宇,略显赧然的表情,“要不你跟他说?我不知道怎么处理。”
“好。”
他说完郑卉辰就回去了,螃蟹一样横行穿过他和男生之间的空隙,只留下一个如释重负的背影。
男生把他拉到一边,小声道:“哥,奶奶住院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这钱你们就收下吧,也不多,就是点心意。”
“谢谢,但钱的事我们也做不了主,没法替你转交,”他停顿了一下,考虑到男生等到现在说明也不是出于客套,或许该帮他想个办法,便问他:“你一直没走吗?”
“嗯,我想等你们谁出来的时候能帮我转交,”男生愁容满面,老人的病多半是因为悲伤过度造成的,自己有很大的责任,如果真有什么问题,那他会一直负疚于心,“而且家里也交代我一定要把钱给阿姨。”
严乾宇体谅地看他:“这样的话,或许你可以考虑交到住院费用里。”
男生醍醐灌顶,大额现金很难送的出去,交到医院既可以解决她们的经济负担,也可以让自己了了心结,“好,那我现在就去交。”
严乾宇对他礼貌笑笑,“那就谢谢你了。”
男生刚要抬脚走,又忽然想起什么,摸了摸口袋,拿出了一条十分眼熟的手串,“对了,这个手串,是李哥的,我本来没想拿过来,但是,他当时救我的时候,可能是不小心把这个手串弄掉了,也可能是我没注意跟他拉扯的时候拽掉的,后来我被救上来了,他说自己手串丢了,非要在冰窟窿里面捞捞,结果冰一下裂开了,他就……掉下去了。”
“啊?”
严乾宇好似身临其境地猛然坠入了冰冷的湖水里,温度在他的指端迅速退却,整个身体也被冰封住了。
灭顶的湖水,一寸一寸蚕食那个人的体温,他向下摸不到手串,向上又攀不上碎裂的冰面,只能眼睁睁地等待生命的耗尽。
他是这样离开的吗?
为什么会是这样呢。
男生还在拼命反思,任凭那段回忆带来的恐惧让他的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栗,“对不起,我当时实在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我感觉自己可能也会死在那了,浑身冻得一点都动弹不了,不然我一定会尽全力把他拉上来的。”
男生小心翼翼地把那串手串捧到严乾宇面前,琉璃蓝的珠子光洁如初,他说:“这个是我在羽绒服的口袋里找到的,不知道怎么会掉在我衣服里……”
命运弄人。
这算是失而复得吗?又不是价值千金的东西,得不得又能怎么样呢?
严乾宇伸出手,“给我吧。”
手串被他不动声色地揣进裤子的口袋里。
这是个害人不浅的东西,但如果哪天他再去看望李鹏程,或许会将它带到他的墓碑前,告诉他,别担心,它找到了。
“卉辰。”郑卉辰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睛,看见阿姨正站在他面前,“去床上睡吧。”
郑卉辰发现自己斜躺在沙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了,他支撑着坐起来,跟女人说:“不用阿姨,我在这眯一小会儿就行,去床上我会睡得很沉,睡多了晚上该睡不着了。”
“那我给你拿个被子吧。”女人关切道。
“不冷,我盖着羽绒服就行。”
女人看了看他别扭的姿势,又说:“你可以脱了鞋躺在沙发上,够长的。”
郑卉辰的脑子轰的一下,但很快便想到了脱险的说辞,“没事的阿姨,我习惯这样趴在沙发上睡觉了,上班的时候每天都这么睡,这样更舒服。”
阿姨迟疑片刻,“行,你要是不舒服就躺上面睡啊,我看这个沙发的扶手太高了,别睡的脖子疼。”
“好。”
阿姨转身又去关心严乾宇,“小严,你去躺着睡会儿吧。”
“没事的阿姨,我不困。”严乾宇还在出神,回答完阿姨以后,才意识到阿姨刚刚跟自己说了什么,他似乎没经过脑子就回答了。
病房被太阳烘烤的有些发闷,很容易让人不清醒。
他需要转换一下心情,把这段沉痛的记忆短暂地置之脑后,给梁西文发了个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对方很快回复他:【真巧,我刚到,车停在医院对面的胡同里,你过来吧。】
【好。】
严乾宇跟阿姨打了声招呼就拿着衣服出去了。
他问梁西文借了电脑过来,需要查一些东西。
关于郑卉辰的。
严乾宇在网上找到了郑卉辰的论文,而后通过搜索导师的名字,在期刊论文的作者中发现了一个他听过的名字,康平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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