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没走呢，需要买什么吗？”
“别买了，郑卉辰买了一堆东西回来，我看也够用了。”
严乾宇眼球一转，随意翻了翻手推车，问：“都买什么了？”
“呃，你问他吧。”不等严乾宇说什么，就听梁西文在电话那头叫了声，“小郑，你来跟老严说，你们对对东西，别买重复了。”
严乾宇握着电话，听筒里没了声音，持续了那么几秒，不知道对面到底做了什么交涉，很久才有了动静。
“喂，能听见吗？”
声音很近地传过来，郑卉辰的音色偏柔，语速又慢，像一首舒缓人心的曲子，通过私密的听筒毫无保留地流进他一人的耳朵，“能听见。”他回答。
“我买了……纸巾、消毒湿巾、一次性的擦脸巾……”
他垂眼听着，屏蔽掉外界的嘈杂，默默按压增大音量的按键，但不大一会儿对面的声音却又消失了。
“喂？”他看了眼手机，通话还在。
诧异间，对面忽然换回了梁西文的声音，“他说让我直接把小票拍给你。”
“……好。”
电话被挂断了。
梁西文很快就发来了两张图片，他点开看了一眼，而后就退出来了，都是消耗品，用完早晚都要补给，关掉手机，他直接把车推到了收银台。
回来的时候又经过那个天桥，这会儿人早就散了。
两个人刚准备上楼梯，一个从上面走下来的大爷就踩到冰面上踉跄了一下，手里的饭盒一下掉在地上，严乾宇赶紧上前扶住他，大爷才栽歪着站住脚。
“谢谢啊小伙子，”大爷表示完感谢，还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而后气愤地说：“这破地方，明知道走的人多还不清干净点儿。”
严乾宇捡起地上的饭盒，又看见地上有一支筷子，但也只有一支，“叔叔，筷子少了一根。”
大爷看了看，跟他说：“那不是我的，我就一个饭盒。”
医院对面这条街全被药店和饭店包揽了，所以很多人会来这边打饭回去吃，估计是谁不小心掉了的，严乾宇把他扶到没雪的路面，“好，那您慢点儿。”
陆峻升怕是什么病人用过的，从严乾宇手里拿过来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扔了吧，怪脏的。”
“嗯。”严乾宇用脚在那块积雪上试探地踩了踩，其实北方人都有辨别积雪路面哪滑哪不滑的能力，而且误差不大，这里看着就还好，他踩上去也没什么问题，估计只有老人和腿脚不好的人容易失去平衡。
他想着回去还是要提醒一下。
虽然奶奶也不会出来。
两个人回来的时候，病房里正热闹地摆放行李，一进来屋子顿时满了起来。
梁西文和郑卉辰正在给阿姨从家里带来的薄被子套被单，抬头看见他们，呵呵一笑，“回来了。”
梁西文和郑卉辰套好了被罩，两人扯着被子横跨半个病房，陆峻升感觉自己和严乾宇有点碍事，往后躲了躲，梁西文正对着门口的两个人，但也没在意，指挥郑卉辰：“中间的被子没对上，往上拽拽。”
“哦，”被子很长，郑卉辰两只手摆弄不过来，“等一下，我看看怎么……”
郑卉辰有些手忙脚乱，他明显感受到身后站着陆峻升和严乾宇在等着进去，但被子又不听使唤，怎么拽都会鼓起来一块。
梁西文瞧见他焦头烂额的样子，视线越过他的头顶，看向后方的陆峻升和严乾宇，眼神向郑卉辰身上一瞟，其中意味不言而喻“谁来帮他一把。”
陆峻升心领神会，转身就去严乾宇手里抢购物袋，“我们买了水果，我去洗一下吧。”
结果严乾宇一收手，把装水果的袋子藏在了自己身后，两人四目相对，就见严乾宇面无表情地说：“我去吧。”
他说完就转身进了卫生间，陆峻升反应了一下，才幽幽地说：“行。”
他放下东西，从身后把郑卉辰手里的被罩接过来，跟他说：“我来吧。”
郑卉辰急得满脸通红，反正陆峻升个子高，自己也没必要逞强，抬头跟他说：“谢谢，那我去套枕套。”
实际他听到两个人在他身后抢着去洗水果了，也猜到大概是什么情况，除了有些难堪以外，他也没什么大波澜，能不谋而合地远离彼此，太平地熬过在医院陪护的这段时间，就是最好的状态。
也不知道他们还要一起待多久，希望等奶奶的检查结果出来以后他们可以轮流来照顾奶奶，正常来讲，他们根本没必要同时在这里，拥挤又尴尬，他在脑子里盘算着这个提议，又罗列出几条有说服力的理由，譬如阿姨和奶奶会不方便，人多影响奶奶休息之类的，希望到时候有人能听他的。
梁西文整理好被子就来翻他提回来的购物袋，满满两大包，他回头跟陆峻升调侃道：“郑卉辰去搞批发了，要在咱屋开超市。”
郑卉辰辩解：“都是能用得上的。”
他又不能明说，这都是他在超市里打发时间的战利品。
梁西文玩笑道：“奶奶的病没准儿两天就好了呢，你这是要让她常住啊。”
郑卉辰啧了一声，他知道他是开玩笑，但也不能用老人的身体健康做话题来拿他取乐啊，他气不过还是照着梁西文的后背敲了一拳，“你别污蔑我啊，我可是希望奶奶健健康康的。”
阿姨放下手里的活，赶紧拿起手机走过来，“能用上，都能用上，谢谢卉辰了啊，阿姨把钱转给你。”
郑卉辰推拒道：“不用的阿姨，没多少钱的，而且这些东西我们也要用到的。”
“您别管了阿姨，”梁西文怕他真气了，赶紧给他顺毛，“这是我们小郑的一片孝心。”
阿姨满心歉疚，自己的家事哪好意思麻烦一群孩子，从包里拿了现金出来，塞给郑卉辰，“我们已经够麻烦你们的了，这可不行。”
“阿姨，真的不用。”郑卉辰不知道怎么劝她，用手怼了怼梁西文，眼神示意他帮忙劝劝阿姨。
梁西文的瞎话张口就来：“阿姨，你不用给他钱，这些东西小郑拿着发票都能报销的，你给他钱干嘛啊？他也不用自己花钱。”
郑卉辰赶紧附和，把小票揣进衣服口袋里，“对，阿姨，你看这小票，我就带走了，回头都能报销，打车都不花钱的。”
“真的啊？”阿姨半信半疑，“你们单位待遇这么好啊。”
“是啊，哈哈哈，”郑卉辰撒了谎还是有些心虚，把湿巾递给阿姨，以此转移她的注意力，“阿姨，这个给你，你和奶奶擦一下手吧，医院里面细菌多。”
趁阿姨走了他才回头小声问梁西文：“你怎么说谎都脸不红心不跳的？”
“我也没说慌啊？”梁西文理直气壮道。
郑卉辰纳闷，“谁跟你说我单位报销了？”
梁西文坏笑着看他，那表情让郑卉辰陡然发毛，“我也没说是你单位报销啊，你拿着小票找老严，他立马就能给你转钱。”
郑卉辰面色一僵，后知后觉问他就是个错误，他早该料到他这种笑容的背后藏着有关严乾宇的调侃，骂了一句：“神经。”
梁西文看见袋子里有水果盘，拿出来扔给了陆峻升，“老陆，这个给老严拿过去装水果。”
“好。”陆峻升接过来就去了卫生间。
卫生间是病房独立的，但里面一直响着哗啦啦的水声，郑卉辰原本是想用抹布把房间里擦一擦的，但严乾宇一直在里面，他也只能拿湿巾擦了。
把床头的柜子简单擦了一下，他就听梁西文在旁边大惊小怪地叫：“小郑，你买的什么残次品啊，这筷子怎么少一根啊。”
郑卉辰赶紧走过来，看见他买的不锈钢餐具盒里，只有一个勺子和一根筷子，他想到可能是刚刚摔倒的时候筷子掉出来了，当时人很多，七手八脚地帮自己把袋子装好了，他也没仔细看，可能丢在那里了。
“我一会儿再去买吧，你能不能别吵吵嚷嚷的，显得我很没用。”
梁西文跟他挤眉弄眼，“我哪有，跟你开玩笑呢，关系好的我才开玩笑，知道不？”
郑卉辰斜他一眼，“当爹的人了一点都不稳重。”
刚说完严乾宇和陆峻升就端着水果出来了，梁西文回头问他们：“哎，你们买筷子了吗？”
严乾宇把水果放在郑卉辰刚擦好的柜子上，“买了一次性的。”
郑卉辰借着扔纸巾，从他身边绕开，又回到梁西文旁边东擦擦西擦擦的。
梁西文跟郑卉辰说：“看看人家，买的一次性的。”
郑卉辰小声呛他：“不环保。”
梁西文不管不顾地大声嚷嚷起来：“那你用你那个金箍棒吧，限量版。”
陆峻升剥了根香蕉，吃了一口问他：“什么金箍棒？”
梁西文本来打算揶揄郑卉辰一番，“小郑买的……”
却猝然被郑卉辰打断，“梁西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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