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知华看着他死寂的模样，眼底蓄满心酸与绝望，身子微微一晃，竟真的屈膝想要下跪。沈阙瞳孔骤缩，瞬间回神，大步上前死死扶住她的双臂，力道急切又慌乱，“阿姨，别这样，我受不起。”
“我一个当母亲的，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孩子变成这个样子，我该怎么做？沈阙你到底给他下了什么迷魂汤啊。”
沈阙在走廊里站了很久，直到徐知华别过脸不再看他，他才松开扶着她的手，转身推开病房的门。
病床上的蒋正清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手背上扎着点滴，目光落在窗外灰白的天空上。听见门响，他偏过头来，看了沈阙一眼，又移开视线，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聊完了？”
沈阙走到床边，拉过椅子坐下，低头替他理了理被角，没有回答聊天内容，只问了一句：“还难受吗？”
“好多了。”
沈阙僵硬地扯了扯唇角，“不是要你少喝点吗，你自己的酒量自己还不清楚？”
蒋正清笑了笑，没有回答。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剩下钟表旋转的声音。
蒋正清伸出没扎针的那只手，轻轻覆在沈阙的手背上，手指收拢，扣住了他的指缝。
沈阙低头看着那只手，掌心贴着他的手背，内心五味杂陈。
其实硬说起来，如果这段感情后期要找个很不错的时光，蒋正清想，应该会是他住院的这段时间。
那天徐知华和沈阙说的话他没问出口，沈阙也没说，仿佛两人之间产生了一种奇怪的默契。
而沈阙在这段时间里每天都会来医院陪住院的蒋正清，甚至还学会了煲汤，当然这汤的味道确实不怎么样，有一次盐放多了，蒋正清一整天都在找水喝。
蒋正清出院那天，京北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沈阙站在住院部门口，仰头看了一眼灰白的天空，细碎的雪粒落在脸上，凉丝丝的。他把围巾解开，绕在蒋正清脖子上，说：“走吧，车停在外面。”
蒋正清点了点头，然后朝他伸出了手，沈阙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将其握住。
“你手怎么这么凉，衣服穿多点。”
沈阙暖了暖他的手，“冬天衣服穿多了容易土。”
“那感冒了呢？”
“你照顾我呗。”
蒋正清弯了弯嘴角，没有说话。
回到公寓后，两人简单地吃了顿饭，就在这时蒋正清翻出了那个存着旧录像的硬盘，连接上投影仪。
沈阙愣了一下，显然没察觉到他的这个举动，但还是把客厅的灯关了，两人并肩靠在沙发上，看屏幕上缓缓亮起的画面。
是那年生日时沈阙拍的。画面里蒋正清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切菜，灶台上的锅冒着白气，整个画面都蒙着一层暖黄的光。
沈阙的声音从画面外传出来：“今天是20xx年，六月二十一，我的生日，我们的小蒋正在给我做饭。”
蒋正清将下巴枕在沈阙的肩上，看着屏幕里的画面，给他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得柔和，他抬眸看向沈阙时，却见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但焦距是散的，像是在看别的地方。
蒋正清垂下了眸，心中翻涌着苦涩，但他还是把人拥进了怀里，感受着沈阙的心跳，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那两颗心跳之间隔着一整条河，河水无声地流着，而他站在岸边，看不清对岸的人已经走了多远。明明以前只要轻轻一伸手就能够到，现在却像要把整段河都走一遍才能再碰到他的温度。
这一刻，蒋正清不得不承认。
当初的爱是真的，现在的渐行渐远也是真的。
他将沈阙抱紧了几分，看向屏幕的画面时，却模糊了。
他轻叹了口气。
就这样互相折磨吧，只要他不放手。
蒋正清身体恢复后，继续投入了工作中，只是所有酒局应酬，沈阙全都一人包揽，半点不让他沾边，态度强硬且固执，就连一次聚会中谢宥安也不禁感慨，“小蒋年纪小，但真扛得住事。”
沈阙喝着酒没有接话。
任明演坐在一旁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从那次越线后，他和沈阙很久都没联系过，作为他们共同的发小，谢宥安便特意组了这个局，来缓解两人的关系。
任明演摁住了沈阙手中的杯子，沈阙顿了一下，抬眸有些不解地看向了他，“如果觉得累，会放弃蒋正清吧。”
沈阙还没做出反应，一旁的谢宥安先站了出来，一把拎起任明演的衣领，“老任，你说什么胡话。”
任明演目光一直盯着沙发上的沈阙，半晌后抽出了被抓住的衣领，“你觉得他们能一直走下去吗？”
谢宥安被他问得一愣。
任明演轻笑一声，“他们两个人其实都知道了答案，但死磕着不放手，只会是互相折磨。”
“够了！”
沈阙从沙发上站起来，把酒杯搁在桌上，杯底和玻璃桌面碰出一声脆响。
他没有看任明演，只偏头对谢宥安说了一句：“我先走了。”
之前看到一个很萌的评论，说小蒋真的不能哄。哈哈哈哈，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对于小蒋来说，他可以接受慢慢消化情绪然后再说开（他自己认为）但沈二一哄，他就觉得铺天盖地的委屈，其实办法也很简单，沈二抱抱他，亲亲他就行。
但小蒋是个偏执性格细腻的一枚男孩纸，对于这段感情来说，其实他更早的察觉到这份变故，但他依旧固执的不放手。两人其实也尽力的磨合，但“爱”的轮廓正在被磨损、被拉扯、被消磨掉一部分，而谁都没能阻止这个过程。
第76章 有缘无分
夜已经深了。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路灯的光，落在床尾，像一道分界线。
两人背对着背躺着，中间隔着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足够放下一只手臂，也足够让夜风从被子的缝隙里灌进来。沈阙没有翻身，蒋正清也没有动，房间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蒋正清睁着眼，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树影上，可眼神却没有焦距。
他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了手腕上系着的红绳，他突然想到那年和沈阙去古寺时老和尚说的话。
有缘无分。
他不禁冷笑了一声，如果有些人真的是有缘无分，那为什么又要在一起呢？
沈阙也没睡，他脑海里全是任明演的话，全是那天徐知华控诉的脸庞，他整个人都像是走到了悬崖边，只要一阵风轻轻一推，他就将彻底跌入谷底。
可就在此刻，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没一会儿，他被蒋正清拥进了怀里。他愣了一下，刚准备回头，蒋正清却把头埋进了他的颈窝。
“怎么了？”
蒋正清没有回答，沈阙也说不出安慰的话语，只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睡吧。”
黑夜里的蒋正清却依旧没有丝毫睡意，他灼热的目光里带着卑微的祈求。
沈阙，我在不安啊。
后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沈阙都能感受到蒋正清对他的迁就，对他的小心翼翼。他会刻意逃避会引起两人争吵的话题，会主动包揽繁杂琐事，从前分毫不肯退让的棱角尽数收了起来。
可沈阙却觉得苦涩和郁闷，甚至不敢再对上蒋正清的眼睛。
明明他认识的小蒋不是这样，也不可能是这样的。
他不知道怎么接住这种小心，他只能把那份不安放在两人之间，像一道已经不会再被填平的裂缝。
“我们zuo吧。”
沈阙放下手中的餐具，抬眸看向坐在不远处的蒋正清。
蒋正清闻言一顿，有些迷茫地看向他。
可沈阙却笑了笑，将领带扯了下来，随后慢条斯理地解开扣子，露出了白花花的胸膛，“怎么？我们好像好久没做过了。”
蒋正清撇过了头，“你明天还要见客户。”
“不急。”沈阙走到蒋正清面前，“今天随便你。”
沈阙的衬衫滑落到手肘，蒋正清的手指贴上他脊背的时候，两人都顿了一下。沈阙笑着摸了摸他泛红的耳朵，“小蒋，不想吗？”
蒋正清低头吻他的肩颈，沈阙微微偏过头，闭上眼睛。他的手指攥着蒋正清的后背，那些急促的呼吸、细碎的亲吻、身体之间的挤压，都还在，但全部都像隔了一层膜。
情到深处的那刻，沈阙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直到一滴眼泪砸在了他的脸上，他抬起眸，却对上了蒋正清泛红的眼睛。
沈阙心头一酸，伸手帮他擦拭着眼泪，“怎么了？小蒋，你怎么哭了？”
结束后，两人都没有说话。蒋正清的脸埋在沈阙的肩窝里，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沈阙盯着天花板，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像一个安抚的动作。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阙从蒋正清怀里起来，正准备去冲个澡时，蒋正清拉住了他，“沈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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