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到最后都没能给他留下一具尸骨，就这么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了。
最后事故被定性为意外，韩潮却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他一直记得在出发前，爸爸曾经和他说过的话——
“潮儿，这世界随时随地都在变化，不要太相信你所认知的事情，很多时候，你能相信的只有你自己。”
韩潮当时还听不明白，其实直到现在，韩潮也还是不懂。
爸爸口中说的‘变化’是什么意思？
不能相信任何人，‘任何人’指的又具体是谁？
可这些问题对于当时只有十二岁的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问出口，他只会问：“那小叔叔呢？我可以永远相信他吗？”
在他问出这句话后，爸爸的神情就变了。
他沉重的双掌捏的韩潮肩膀生疼，他严肃认真的表情让韩潮至今还记忆犹新。
“潮儿，爸爸真的希望你看见的世界永远是充满阳光的，可事实上，这世界的黑暗远比你想象的要多的多。”
“爸爸不愿意剥夺你的善良，可是……你真的只能相信你自己。”
第12章 无所顾忌的疯子
事故发生后，所有人都告诉韩潮说那是一场意外，包括自己的爷爷。
可是韩潮却始终不信。
直到在他的软磨硬泡又旁敲侧击下，终于从爷爷口中得知了一个消息。
爸妈的那次旅行，是楼崇山亲自安排的。
再一结合爸爸临走前和他之间那段莫名其妙的对话……
可心里即便已经有了怀疑的种子，对于当时才只有十二岁的韩潮来说他也没办法去调查什么。
他既没有力气杀死楼崇山，也没有能力去调查真相。
他只能用最蠢的方式，听爸爸的话……远离那位曾经最亲近的小叔叔。
渐渐地，对他的情感不知不觉间就变了味道。
依赖成了逃避，喜欢变得扭曲。
日复一日之下，就连韩潮也说不明白对于楼崇山的感情究竟是什么样的。
他只知道爸妈的死一定和楼崇山脱不了干系。
他只想让他不痛快……
就像他之前说的，只要楼崇山活的不开心，那他就开心。
手中的烟在不知不觉间已经燃烧到了尽头，韩潮却全然没有注意，直到烟头烫到指头，他才惊觉回神，顺着窗户扔掉了烟。
他用指甲深深抠进被烫到的地方，近乎自虐一般反复折磨那个烫疤。
以痛止痛仿佛有奇效。
渐渐地，那块儿地方就变得麻木没有知觉了。
途经岔路口时，韩潮突然放慢了车速，沉思片刻后他将车头调转，拐进了另一个车道。
…………
位于白港市中心的一栋大平层内，楼崇山深陷在沙发内，平静地望着对面正襟危坐的顾以朗。
半晌过后，是顾以朗率先打破的沉默。
“楼爷，谢谢您为我撑腰，现在的经纪公司对我很好，关于之前的那位高层……在圈子里也算是警戒，如今他们都对我很尊敬。”
“不必谢，好歹相识一场，当初是你命大逃过一劫，误打误撞进了圈子，又有眼无珠摊上前经纪公司，也是你的宿命。”
“小狸。”楼崇山轻轻唤了一声这个多年再未曾被人提及的小名，让顾以朗浑身一颤。
“你身处的这个圈子，被经纪公司为了利益卖给高层这种事情屡见不鲜，可你竟废掉了人家的命根子，这么冲动又愚蠢，可不像小时候的你。”
说到这里楼崇山像是回想起了什么，很轻地笑了一下。
“我还记得‘小狸’这个名字，就是因为院长说你心眼多，长得又像只狐狸，就是可惜了，是个男孩身。”
听到‘院长’二字，顾以朗眉头蹙了蹙，沉声道：“我不想提以前。”
楼崇山看着他，“要不是有以前的情分，你现在已经被资本玩烂了。”
顾以朗听出了楼崇山平静语气下的怒意，他紧张的抬起头，抿着唇小声道：“楼爷，我没有别的意思……”
楼崇山收回视线，拿起桌上的烟盒，顾以朗看见了立即坐过去抢先一步拿起打火机，拢着火苗凑近。
楼崇山勾了勾唇，微微低头将烟凑了上去。
火星刚刚点燃，门口密码解锁的声音骤然响起。
楼崇山眉心微蹙，正想让顾以朗进房间，韩潮的身影便快他一步出现在面前。
“呵。”
韩潮身子懒懒地倚在客厅酒柜，歪着脑袋冷笑着打量两人。
“我还以为小叔叔是忙着处理什么国家大事呢，连回老宅都没有时间，没想到啊……”
韩潮边说边往沙发前走，一屁股横插进两人中间坐下，同时胳膊抬起强势搂上了顾以朗的肩膀。
他的脸却是朝向楼崇山的，语气里满是揶揄。
“小叔叔好会享受～”
“一个戏子而已，别这么吝啬嘛，加我一个，如何？”
顾以朗的脸色已经青了，他猛地甩开韩潮的胳膊，从沙发上怒而起身。
过程中碰到了手臂上的伤，韩潮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沉冷的视线从下而上睨着顾以朗的脸。
僵持间，楼崇山平静开口：“以朗，你先回去。”
“楼……楼总，我——”
“急什么啊。”韩潮轻笑，“我说两句话就走，不耽误你们。”
楼崇山沉默片刻，笑着抬起头来：“也好，以朗，你先进房间。”
顾以朗憋着气，不情不愿地“嗯”了声。
等房门关上，楼崇山莫名站起身，没一会儿拎了个医药箱过来放在了桌面上。
“伤处理一下。”
韩潮怔了怔，他看了眼胳膊上又开始渗血的伤口，无声勾了下唇：“小叔叔还是这么细心。”
“不过不必了。”韩潮将医药箱推开，抬眸直视着楼崇山。
“我来就是想和你说一声，我准备把爷爷送到医院治疗。”
楼崇山视线从医药箱上离开落到他还在渗血的伤口处，那里很明显有五个指甲深抠出来才会留下的伤口。
低垂的视线晦暗了几秒，再抬起头时，那双镜片下的眼睛已经不见异样。
“为什么？”
“一整个最专业的医疗团队只服务老爷子一人，不好吗？”
韩潮眼眸眯了眯：“为什么你很清楚，话说的太直白……难免伤了情分。”
楼崇山笑了：“你觉得我会伤害老爷子？”
“难道不会吗？”
他话问的直白，韩潮反问的也直白。
两人无声对视，过于直白的话里又偏偏隐藏着两人都懂的隐喻。
“我同意。”半晌，楼崇山点了点头。
“医院那边用我帮忙吗？”
“不必。”韩潮收回视线，从沙发上起身。
“我自己来安排，不劳小叔叔费心。”
楼崇山脸上始终挂着微笑：“也好，你离家多年，趁这个机会也可以多陪陪老爷子。”
韩潮没再说话，离开前他又望向紧闭的房门，回头意味深长地朝着楼崇山勾了勾唇。
“小叔叔，玩得开心。”
出了房门，韩潮便下楼坐进了车内，他并没急着发动车子，反倒是点燃了根烟，有一口没一口的抽着。
大概第三根烟抽了一半，他等待的人终于露出了身影。
韩潮闪了两下车灯，前方的顾以朗停下脚步，朝着这边望过来。
韩潮降下车窗露出半个脑袋，吊儿郎当地笑着。
“大明星，你可让我好等，快上车。”
顾以朗脸上立即浮现怒意，紧了紧拳头，站在原地没动。
等了几秒，韩潮扔掉烟，干脆利落的发动车子，然后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顾以朗望着朝自己急速逼近的车头，吓得连连后退，强光灯照的他眼前一片虚白，心脏失控跳动之下连腿都站不稳。
在他彻底跌倒的同一时间，刹车声响起。
韩潮对于距离的把控已经到了变态的程度，车头距离他的脚尖不过咫尺之差。
惊心动魄的瞬间过后，顾以朗剧烈喘息着，对上从车窗探出韩潮的那张脸，他混沌的脑中只剩下了——
疯子。
无所顾忌的疯子！
第13章 他是活生生的鬼
车内韩潮嘴角的笑意在光线下忽明忽暗，显然对自己这次距离的把控非常满意。
“咔哒”一声，车锁打开，韩潮不耐烦地轻嗤。
“大明星，是还需要我亲自下去请你上车？”
刚才发生的一切转瞬即逝，可对于顾以朗来说无疑是鬼门关走过一遭。
他喉结艰涩滚动了几次，才勉强支撑着自己从地上站起身。
以往顾以朗也曾或多或少听说过这位韩家小少爷干过的混账事，可那总归是听来的，为此他还特不屑一顾。
可今天，此时此刻……
他才终于见识到了这位少爷的疯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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