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思了半晌，韩潮做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举动。
只见他突然起身，双手掐住了韩承良的脖子，阴恻恻的眼眸俯身逼近他的目光。
“你说的不错，我就是那个小孩儿，韩承良，你还记得自己当初做过什么吗？”
韩承良这次终于有了点反应，他浑浊的眼球慢慢转动了一下，看向韩潮涣散的视线逐渐变得清明。
随后，他轻声喊出了一个名字——
“……锦生？”
许久未听见这个名字，韩潮明显怔愣了一下。
他的父亲韩锦生，记忆中温柔慈祥的爸爸。
韩潮还记得小时候有很多人都说他和自己的爸爸眉眼长得非常相似，每次听到这话的韩潮都很开心。
因为在他的心目中，爸爸是伟岸高大的，是温柔勇敢的，是能把他稳稳托举到头顶上的……
可是自从那场意外以后，这个名字在韩潮这里成了禁区，所有人都缄口不言，包括自己的爷爷也从来不在他的面前提起这个亲生儿子的名字。
他死了，死的干干净净。
往后的岁月里，他就真的没有留下任何东西，就这样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甚至于……
韩潮连他们的尸骨都找不到。
韩潮陷在回忆中，本就装模作样虚虚掐在韩承良脖子上的双手渐渐滑落了下来。
就在他失神时，床上的韩承良不知道怎地突然又发起了疯，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一把将韩潮掀翻在地。
韩潮一个不察，受伤的胳膊再次狠狠被掼在地上，疼的他没抑制住闷哼出声。
他试着甩了甩胳膊，正准备从地上站起来时，身子刚动了一下，便听见韩承良竟放声大哭起来。
韩潮霎时僵硬在原地。
爷爷竟然……哭了？
长这么大，他还从未见爷爷哭过，别说哭了，甚至于连某些大的情绪起伏，韩潮都极少在他身上看见过。
他向来是严肃的，韩潮还记得爸妈传来意外的那天，他都表现得异常平静。
怎么现在……
难道是病了太久，再加上年纪大了，看见自己这张脸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孩子，这才会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
这个认知让韩潮忍不住心口泛酸。
他叹了口气，慢慢从地上站起身。
床上的韩承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起了身，干瘪的身体再也不见年轻时的健硕。
他抱着自己上半边身体蜷缩在角落，全身正剧烈发着抖，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韩潮拿出湿纸巾想帮他擦一擦，离得近了，却模糊听见他嘴里在小声嘟囔着什么。
“爷爷，你在说什么？”
韩潮的问题自然没有得到回答，韩承良似乎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听不到也感受不到外界的一切反应。
他还在不停地说。
韩潮蹙了蹙眉，俯身靠的更近，集中精力仔细辨认了好一会儿才隐约听清了几个字——
“不要……怪我……”
“岬……岛，孤儿院……海，海难……”
“后悔，魔鬼……”
还有，“楼崇山……”
楼崇山名字一出，韩潮瞳孔骤然紧缩了下。
直觉告诉他韩承良说的那几个字非常关键，可就缺少一根极其重要的线将他们串联在一起。
并且这个直觉非常强烈，指引着韩潮往深处探索，虽然他自己也说不清这个直觉到底从何而来。
韩潮正欲再问，身后的房门突然被推开，管家带着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跑了进来冲到了病床前。
第11章 你只能相信你自己
他们动作很快，一进门就径直朝着韩承良而去，就连韩潮都被他们一把推开。
医生手里拿着一大把花花绿绿的药片，刘管家制住韩承良掐住他的下颚，帮助医生将那一大把药塞进他的嘴里。
过程中韩承良一直在剧烈挣扎，表情惊恐，身子还不停地在躲避。
可他瘦弱的身躯在高壮的医生面前毫无还手之力，被迫吃下药之后，医生又迅速拿出一一支针剂，毫不犹豫地朝韩承良身上扎了下去。
“你们在干什么？！”
反应过来的韩潮立即就想上前阻挠，管家却急忙用身体拦住了他。
“小少爷您先别急，老爷他失控状态下很容易做出伤害自己的事，医生只是给他打了一针镇定剂而已。”
韩潮瞠目欲裂：“我爷爷只是病了又不是疯了！怎么会用到镇定剂？！”
管家表情看起来很为难：“小少爷，您刚才也看到了，老爷他……只要一醒来就会说些胡话，之前发狂状态下甚至还弄伤了好几位医生，注射镇定剂也是无奈之举。”
韩潮感觉自己脑子越来越乱了，头痛欲裂的他在屋内来回踱步了好几圈，才勉强控制住情绪。
“刘管家，爷爷生病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必须一五一十的和我说清楚。”
管家抬起头看了韩潮一眼，叹口气点了点头：“小少爷，注射镇定剂后老爷很快就会陷入昏睡，我们……出去聊吧。”
韩潮看着韩承良已经趋于平稳，这才点了点头，率先出了房间。
“老爷子自从上了年纪之后记忆力就大不如从前，他经常会记不住一些事情，直到后来这种状况被楼总发现，带他去医院做了一次系统检查，才确诊老爷子是患了阿尔兹海默症，也就是老年痴呆。”
管家说的这事韩潮知道，确诊阿尔兹海默症是在三年前，那时候韩潮还在国外留学，为此还特地回国了一趟。
“可是阿尔兹海默症怎么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管家叹了口气：“起初老爷子除了记忆力不好之外也没什么其他特别的，可后来不知怎地，他便会经常性梦魇，每次梦魇醒来时就开始说一些胡话，嘴里还一直念叨着……少爷和少夫人的名字。”
韩潮怔住：“我爸妈？”
“对，当初少爷和少夫人旅游不幸遭遇海难，老爷子虽然嘴上不说，但丧子之痛对他打击很大，他经常失眠到半夜，吃饭也没有胃口，同时还要操管着公司里一系列的事，还好后来有楼总帮忙，他才轻松了很多。”
“楼总孝顺，对幼年的你照顾的也是尽心尽力，老爷子本可以在老宅里安享晚年，直到患上了阿尔兹海默症，经常梦魇心悸引起了精神错乱，频繁噩梦惹得他休息不好，这才……”
“只是因为这个？”韩潮眉头皱的死紧。
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小少爷，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匪夷所思，可老爷子今年已经八十多岁了，对于他这个年纪的老人来说睡眠和精神状态都是极其重要的，可他却频繁被梦魇困扰，还能坚持这么久已经算是奇迹了。”
“我当然清楚，我只是不明白……”
韩潮话音顿了顿，突然抬起头直视着刘管家。
“既然我爷爷精神状态这么差，为什么不送他去精神科好好治疗？偏偏要搞驱邪那套封建迷信？”
“小少爷有所不知，驱邪这事其实还是老爷子自己亲口吩咐的。”
韩潮吃惊道：“我爷爷自己说的？”
“是啊，老爷曾经短暂清醒时说有鬼在纠缠他，还说那些鬼一直在他身边游荡，不让他睡觉，不让他吃饭，他快被折磨疯了，祈求楼总一定要帮他赶走那些鬼……”
“所以楼崇山就答应了？！”
这简直是胡闹！
“小少爷，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接受，可是……驱邪过后，老爷子状态真的就变好了，最起码他能睡个好觉了。”
韩潮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一手指着身后的房门，怒视着管家质问：“你告诉我这叫状态变好？”
“今天是个意外，我也不明白老爷子怎么突然又开始说胡话，可能……可能是因为……看见了你。”
“小少爷……”
管家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了韩潮一眼：“你和你爸爸，真的长得特别像……”
从老宅离开后，韩潮还在不停想着管家说的话。
他完全理解老年人阿尔兹海默症又加上精神衰弱会意识不清醒，甚至是说一些常人不能理解的胡话。
可他就是总觉得怪怪的。
那些莫名其妙，驴头不对马嘴的关键词。
还有爷爷提到爸爸时的表情。
他的反应并不像是怀念这个儿子，倒更像是……
恐惧。
是自己想多了吗？
韩潮疲惫的捏了捏鼻梁，摸过中控台上的烟盒，掏出一根咬在嘴里点燃。
爷爷神志不清时为什么会提到海难？
当年那场海难发生时韩潮不过才十二岁，收到消息时他正坐在教室里上课，迷迷糊糊就被一行保镖带上了飞往国外的飞机。
看着海警三天三夜不停歇地在海面上打捞，韩潮到那时甚至都还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要不然他的爸爸妈妈明明就是出国旅个游，怎么就莫名其妙发生海难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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