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隼深深地看着他,眼里有无力,不舍,还有很多闻真月看不懂的东西。
但他最后什么都没说。
“好,我明白了。”闻真月闭上了眼,深吸了一口气,掩饰自己有片刻眼前发黑,站都快站不稳了。
“你不要我了.好.我知道了。”他呢喃着,一遍遍地自言自语,像是在伤口处反复凌迟,好让自己永远记得这种痛感,免得自己再重复地走上老路。
闻真月,你真是活该,有了第一次的前科你竟然还敢跑回去,你这么贱,所以你活该被抛弃。
容隼玩你就像是在玩一条狗,时至今日,你也该清醒了吧。
他拖着自己的身体踉跄地走到沙发旁边,在容隼对他伸手时没有犹豫地将对方推开。
“别碰我!”
“你要做什么?”容隼皱眉,他觉得闻真月看上去不太对,担心他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
“不要和自己过不去。”
闻真月听了根本不领情,冷笑道:“那也是你逼我的。”
他回头狠狠瞪了容隼一眼,目光凌厉,恨不得容隼敢碰他,他就马上一口咬回去。
沙发上放着闻真月从今晚上车时就一直抱在怀里的公文包,他把它拿了起来,里面鼓鼓囊囊的厚度看了让人怀疑。
容隼也注意到闻真月对这个包很宝贝,但那时他只顾心烦意乱,没有发问。
现在他的视线落在上面,沉声问道:这里面装了什么?”
“给你的东西。”闻真月讽刺道。
虽然闻真月说话时面无表情,可手上的动作还是暴露了他的慌张。
他太抖了,拉链拉了好几次才顺利打开。
厚厚的一沓文件被闻真月从里面拿出来,他站在容隼面前,低着头,眼睛模糊到几乎看不清纸上的字。
半晌,他凭着记忆,用不掺杂一丝感情的声音,开始一份份朗读这些文件的标题。
“股份赠与协议、董事会同意股权赠与的决议、财产赠与合同、律师公证书.”
这是闻真月名下所有的个人资产,包括股份、不动产、银行存款等等。
当他请律师起草对应每一项的无偿赠与协议时,连从业多年的律师都不免感到荒谬,说从未接过这样的case,对方消化了很久才试探问道:你确定受让方不是杀猪盘吗?
闻真月那时候还对即将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他心情很好,咽下一口咖啡后,难得和陌生人聊起了题外话,他说我想我们以后会结婚。
现在现实给了他一巴掌,嘲笑他做着痴心妄想的梦,这些纸张成为了闻真月扎进自己心脏的利器。
闻真月自嘲地笑了笑,他想这些本就是他欠容隼的,在这个时间点给出去或许是另一个角度的合适。
从此他们可以分道扬镳,两不相欠。
“.”
容隼从闻真月念出第一份文件名字时脑袋就嗡得一声,整个人僵在了那里,就连说话都不像是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古怪至极:“你拿这些东西是要干什么?”
“你还需要我解释?”闻真月脸上仍挂着笑,他伸出手作势要把文件递给容隼。
但在容隼缓慢抬手去接时,他猝然松手,数十份文件纷飞落地,白纸黑字铺满了他和容隼之间的距离。
“你把这些都签了,我就不欠你什么了,我今天出了这个门,我们不会再见面。”
容隼盯着脚边散落一地的纸张,每一张都代表着从闻真月身上扒下来的一层皮。
他一直以为闻真月重利,无论是早年贪慕他的助力爬上了他的床,还是当上一把手后每天不要命地加班,都在向容隼证明闻真月就是最爱钱、最想玩弄权势的一个人。
可是这样的一个人,在今天,哭红着眼甘愿把他的资产无偿赠与自己。
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时间再往前推,当闻真月一份份签署这些复杂而琐碎的文件时,他在想着什么?
容隼抬头看着闻真月,眼眸也会被闻真月的所作所为而震撼,他嗓子干到说不出话来,费了很大力气才吐出几个字:“我不会签的。”
咣当一声,他刚说完,闻真月眼皮一翻,气晕了过去。
第39章 我给你利用
宽敞的单人病房里,隔音墙把医院走廊纷扰的杂音都挡在了外面,室内一片安静,只能听到呼吸机设备机械的运转声。
闻真此刻就静静地躺在病床上,他闭着眼,呼吸微弱,像是陷入了深度睡眠。
如果瞥开脸上戴着的呼吸面罩,谁也不会想到长着拥有这样一副人畜无害脸的人,会在十几个小时前发疯大哭,直到晕倒。
而在他身边,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容隼就坐在他一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从闻真月晕倒直到现在,容隼一夜没睡,抱着闻真月送进急诊那一刻的心悸还记忆犹存。
站在检查室门外,容隼看着外面通体雪白的装修,突然感觉天旋地转,他的手想去扶身后的墙,却发现墙似乎有了重影,后面才逐渐意识到那是他整个人在颤抖。
他都干了什么?
容隼想起闻真月的泪眼,想到闻真月一遍又一遍地哀求他,说不想和他分开。
他明明知道闻真月有心理问题,承受不了额外的刺激,为什么要用这种极端的方式逼迫他。
是他亲手把瘦弱的闻真月捡回了家,眼睁睁看着闻真月一点点长大,可现在他又要亲手毁了他吗。
开了vip通道,检查结果很快出来,医生也知道这个面沉似墨的男人应该是大有来头,他说话时用词斟酌小心,生怕惹火上身,对方找自己的麻烦。
“病人是情绪剧烈波动引发的心源性晕厥,目前状态已经进入平稳,没有什么大碍,嗯.我们检查后发现病人身体基础比较差,伴随有心肌供血不足、心率不齐等一系列的问题,最好还是住院观察一阵,进行一次全方位的检查。”
容隼不记得自己当时和医生说了什么,只听到医生接着和他解释:“发生这种情况的原因有很多,主要原因还是他心脏先天性条件不好,最好以后不要再让他受刺激,否则引发休克的话,后果会很麻烦。”
“病人现在还没醒,你可以选择到病房里陪着他。”
推开病房的门,容隼在床边伫立许久,他看着闻真月的睡颜,伸出的手在即将触碰到脸颊时又渐渐放下,像是担心惊扰了闻真月片刻的安宁。
他没有开灯,在夜里守在闻真月身旁,大脑里反复回响起医生对他说的那几句话。
他竟然不知道闻真月的身体已经差到了如此的地步,他自诩对闻真月提供了无微不至的照顾,可最后伤害闻真月最多的反而是他。
过去很多个夜晚,他都觉得怀里的人瘦得过分,贴上去都能摸到肋骨的痕迹,他却总想着养养就好了。
是他的忽视,他的回避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如果闻真月因为他的关系.而出现了什么意外,他难辞其咎。
容隼痛苦地抹了把脸,他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什么叫后怕,和闻真月的健康比起来,他自己承受的那点煎熬又算得了什么。
当哥哥也好,当爱人也罢,只要能陪着闻真月,结果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此时此刻,他只想要闻真月平安。
容隼眼眸黯淡,他再一次认输了,自回国后和闻真月重逢,他一步步后退自己的底线。
或许这就是天意,他在闻真月这里总是在输,始终无法做到全身而退。
他想就好好陪在闻真月身边就好了,他握住闻真月的手,决定再不会放开。
闻真月睁开眼的时候,盯着天花板愣了好一阵,他感觉全身都没什么力气,抬手都变成了极为困难的事情。
还是容隼时刻关注闻真月的动静,先反应过来,“醒了?”
然后把手中的电脑放下,快步走到跟前,问道:“感觉怎么样,还晕不晕了?”
闻真月本来都已经醒了,听到容隼说话又把眼睛闭上了,蛄蛹着要钻进被子里,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
“.”
容隼难得在闻真月面前碰了一鼻子灰,但他对此置若罔闻,双手压在被角上,阻止了闻真月的准备把自己憋死在被子里的计划。
闻真月默默和他较劲,发现实在扯不过容隼后,冒出脑袋,眼神愤懑地瞪着他。
嘴里吐出一个字:“滚。”
容隼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但生不出半点脾气,他把床调整到适合病人斜靠的角度,又重新倒了杯温水,递到闻真月嘴边。
“喝点水吧,你要和我吵架也要先润润嗓子吧。”
这话说的有几分道理,闻真月即便不太情愿,还是勉强喝了几口。
喝完就又把头扭到了一边,宁愿盯着空无一物的白墙,也不肯再多看容隼一眼。
“别生气了好吗?”容隼不太熟练地用温和的语气哄道。
他在闻真月的床边坐下,手掌心撑在另一侧,好让闻真月看清楚他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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