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蛇吐出信子,圆润的两颗小眼睛满是懵懂,扭动躯体在小臂上缠起几道。
柴榕没再管,任由它顺着胳膊爬到脖颈处,尾巴尖轻扫过喉结上方的小红痣。
屏幕上弹出消息,李秃头@了他和另一名叫曹珈珈的女同事,让他们准备准备,过两天去隔壁C市出差。
他们公司是一家化妆品代工厂,承接品牌代工、供货和推广业务。作为公司里的包装设计师,他偶尔被要求去工厂沟通设计稿的工艺实现问题,确保生产出的成品要和预期中一致。
柴榕回复“1”,切换页面给备注为“脑子有坑,四肢发达”的人发送:「快端午了,过两天给你送粽子。」
脑子有坑,四肢发达连发几个感叹号:「!!!太阳打西南北边出来了?不会又偷偷往里边加料吧?什么馅的?甜的咸的?粉笔灰还是拖把水?苍蝇仔还是老鼠腿?」
柴榕摸摸颈间的小蛇:「咸的吧。」
「我是甜粽教教主。」
「蛇皮老鼠馅,爱要不要。」
「有便宜不占脑子有病,就算蛤蟆皮蟑螂馅我都得尝尝咸淡。」
柴榕指尖蹭着小蛇的脑袋:“粽子,你爹出远门,委屈你暂时住在怪叔叔家,饿了就睡,渴了就吃,不开心了就咬死他。听懂了吗?”
粽子张嘴恶狠狠咬上他的手指,血液渗出皮肤,柴榕抽回手,上面带着浅浅的弧形牙印,他习以为常去简单冲洗了伤口,溺爱着嗔责:“养不熟的。”
……
“酒店就订这家吧,环境不错,也在报销的范围内。”
趁着下班,柴榕和曹珈珈沟通好了出差安排。
耳边呼啸来风声,坐在椅子里的柴榕头都没抬,抬手抓住了破空的橘子,动作那叫一个干净利落。
曹珈珈朝橘子丢来的方向看去,谈纵单手递给她一枚橘子,示意她拿。
曹珈珈看看柴榕,又看看谈纵,忽地夺过橘子,慌不择路离开,步子踉跄撞在谈纵身上,也没道歉,抿唇绷着脸走了,高高竖起的马尾一甩一甩。
甩得谈纵心生不满:“她这是报复我先前针对你?果然关系好的人连嘴脸都如此一致,用‘狼狈为奸’形容你们再合适不过,你是狈,比较猥琐。”
柴榕扶扶眼镜,摸着下巴思索:“别告诉我你看不出来她喜欢你。”
“你发烧了?她刚刚都化身导弹创我了,摆明了跟我过不去。”谈纵揉揉胳膊,倚坐在桌边,踩着柴榕的椅子将他整个人转过来面对面,“长得挺娇小怎么一身牛劲呢。”
曹珈珈那点摆在明面上的小心思全公司皆知,只有在谈纵那里称得上是暗恋。
柴榕无比好奇他的大脑构造怎么拐了那么多弯路:“人家之前还给你带早餐。”
谈纵眼珠子都瞪大了:“那不是你给我的吗?”
“你这种贱民还想吃皇帝的御膳?脱干净洗洗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那里边有花生酱,我花生过敏,不是你为了篡位故意致朕于死地吗?”谈纵抢过柴榕剥好的橘子塞到嘴里嚼了嚼,若有所思,“怪不得我把早饭扔了之后她一周没搭理我,我还以为你把她拉拢到你的小团体里边了。”
“也就你这种小学生思想爱拉帮结派了,下次记得画条三八线,我追忆往昔。”柴榕把橘子皮塞谈纵嘴里,竖起大拇指给他赞了一个,又冲着曹珈珈的背影也赞了一个,“你俩真是蠢男呆女,都是好样的。”
谈纵将橘子皮吐他身上:“别自我介绍了,我的粽子呢?”
柴榕也不生气,看着他目光炯炯而期待的模样,温柔一笑:“跟我去楼下拿,等一下千万不要感动到叫起来哦。”
谈纵不屑耸耸鼻子:“破粽子有什么好让本大爷感动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就知道你这小子没憋好菜!”
“你养什么不好非养长虫!”
“你明知道我怕这玩意儿还让我养!”
“*******!老子迟早骑得你找不着东南西北!”
面对谈纵一连串的嚎叫谩骂,柴榕一手抱着饲养盒,一手堵着耳朵,云淡风轻道:“抱歉哦,暂时不能给你骑。”
看着谈纵哭啊嚎啊鼻涕一把泪一把,柴榕也不好强人所难,叹了口气摸出手机要找别人养。
谈纵眼见着他翻出自家亲妹的电话,眼睛一瞪嚷道:“慢着!”他伸着头瞅了瞅饲养盒里晃荡的小脑袋,打了个激灵缩了回去,惨白的脸慢慢变成了猪肝色,为了妹妹,他心一横眼一闭,“……我养。”
柴榕左右动了动酸痛的脖子:“好心人,既然答应了就从树上下来吧,抬着头跟你说话累得我脖子疼。”
没错,谈纵此刻正在蹲在树上,在饲养盒打开的那瞬间,柴榕还是第一次见人能像猩猩一样嗖地蹿到树上。
谈纵警惕道:“你先离我远远远远远远点!”
柴榕一连向后退了好几步:“请问够远远远远远远点了吗?”
“柴榕!我豁出去帮了你这次,你祖宗十八代都要感谢我!”谈纵哭丧着脸缓缓从树上滑下来,脚踩到地面,还抱着树干不肯撒手。
柴榕看他那怂样就想笑,指着前边:“不用祖宗十八代,我现在就感谢你,那边有个火锅店,随便点。”
谈纵小心翼翼走上前看了正在嘶嘶吐出信子的粽子一眼,“啊……”他发出呜咽要晕,及时掐着自己的人中说:“先吃饭,怕你跑路。”
柴榕将粽子盖上饲养盖放回副驾驶,两人往前边亮着“带劲儿鸳鸯锅”霓虹灯牌的火锅店走去。
“我待会儿要一个变态辣锅一个超超超超级变态辣锅。”
“可,变态。”
“菜品全点一遍,你要敢跟之前一样中途偷溜就等死吧。”
“我尽量。”
“有病。”谈纵心想要是待会这火锅带不了劲,他非得把那条破蛇涮了带劲儿不可。
柴榕全然不知自己亲爱的粽子已经在谈纵脑子里裹满红油死无全尸了,也没发现谈纵悄摸朝着他挥了两下拳,因为他正被火锅店旁边的小巷子吸引了注意。
昏黑的窄巷不透光,借着月光隐隐能看到里边混乱交错的人影,拳打脚踢的闷响和哀嚎惨叫声正正穿过巷子挤进耳朵。
“你怎么不横了?啊?”
“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也不看看是谁的女人就敢勾搭!”
面对两个壮实男人的责骂,蜷缩在地的人抱头痛哭:“对不起对不起呜呜呜呜呜……大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我早就跟她断了……”
听到这个声音,柴榕眉心一跳,侧头望去。
“断了就算完了?老子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巷子里的动静不小,谈纵显然也听到了,目光稍稍从那处点过,脸上是极致的冷漠,仿佛明天巷子里多一具尸体都和他全无关系,他微微上前用身体斩断柴榕的视线,催促:“我饿死了,快走吧。”
柴榕的目光与他交错,谈纵弯起眼睛凑近:“干嘛,你反悔了?”
柴榕摇摇头,拽了拽领带。
谈纵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快速伸手要把柴榕揪住,哪知柴榕早已预判到他的动作,身体后倾躲过近在咫尺的手,像破石而出的孙猴子冲进了巷子。
“七爸爸挺住!我来救你了!”
“七爸爸?”谈纵的右眼皮狂跳不止,“柴榕你大爷的从哪儿乱认的爹!”
巷子里的几人俨然没料到这么一遭,柴榕的吼声过去,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一个男人被踹中腹部,踉跄后退靠在墙边。
巷子中的唾骂与哀嚎滞住,柴榕紧接着推开另一人,拽起蜷缩在地的人,借着光辨清了这张眉清目秀的脸,这张脸的一只眼睛肿起,已经睁不开了,不时往外流出泪水。
“柴榕……”何以靳怯生生喊,本能往他身后缩了缩,没回味过来事情的走向。
柴榕伸头贴在何以靳耳边,幽声问:“我妈知道你的这些情史吗?”
何以靳目光躲闪张张嘴,还没回答,瞳孔骤缩:“小心!”
视野中的拳头本该砸在柴榕脸上,在最后一瞬被柴榕抬手挡住,拳头仅是砸在他掌心中,他趁机挥出一记上勾拳击中高个儿男人的下巴。
高个儿吃痛扶着下巴往后退,对面满脸横肉的胖子揉揉被狠踹的肚子,呸了一口:“哪来的兔崽子,跑来这里逞英雄。从来只见过英雄救美的,就没见过英雄救鸭的!”
高个儿:“没听到他刚刚叫‘爸爸’吗?客户。”
柴榕不屑于与他们辩解,解开了衬衫领口。
第7章 争吵
原以为二对二绰绰有余,就算带着个废柴也能敌一敌。
可是柴榕的想象很美好,现实很骨感,因为何以靳压根就不是废柴,而是一个只知道哭嚎的弱鸡仔。
柴榕以一敌二招架得勉强,在听了何以靳近乎三分钟的“救命啊!救命啊!你们不要再打了啦呜呜呜!不要再打了!对不起我错了呜呜呜呜呜!”的哭嚎后,柴榕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你叫个屁,他们现在揍的是我!你倒是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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