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延澈腾出手来敲了敲门,声音不大,“老婆,咱们儿子醒了。”
门里面安静了几秒。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谢清微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头发还是乱的,眼睛半睁半闭,脖颈上红色的印子层层叠叠的,眼神凶巴巴的,像一只被人摸得太久终于翻脸了的猫。
“你不许进来。”
他接过宝宝,动作很轻,没有让门缝变宽。他不许纪延澈进来,语气简短,铁面无私的,完门就关上了。
纪延澈被关在门外,站在走廊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下了楼。他没有去公司,给助理发了条消息,“今天有事不去公司了”,然后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什么也没看,屏幕亮着,过了一会儿又灭了。
他的视线一直往楼梯的方向飘。谢清微抱着宝宝回到了床上,把他放在自己旁边。
宝宝躺在浅蓝色的床单上,小手在空中抓了两下,又放下来了,眨着大眼睛盯着天花板。
谢清微本来很困的,但此刻却睡不着了,可能是缺乏了纪延澈的信息素,身体总觉得少了一层包裹,空落落的,怎么躺都不对劲。
他翻了一个身,侧躺着看着宝宝,宝宝也在看他,小嘴动了动,发出细小的咿呀声,像在跟他说话。
谢清微看了一会儿,闭上眼,想让自己再睡过去。
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了一条缝。
纪延澈探进半个身来,动作很轻,谢清微听到了动静,赶紧把眼睛闭上了,假装睡着,睫毛还在微微颤着。他忘记了旁边还有一个不会配合他的宝宝。
纪予安正躺在谢清微旁边,眨着大眼睛盯着天花板,看到纪延澈走进来的时候,嘴咧开了一道缝,正要发出声音,纪延澈赶紧把手指竖在嘴唇前面,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宝宝懵懂地眨了两下眼睛,不明白这个手势是什么意思,但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安静地看着父亲蹑手蹑脚地爬上了床。
纪延澈的动作很轻,床垫几乎没有晃动。他躺在了谢清微的另一侧,宝宝夹在两个人中间,被两位父亲的信息素同时包裹着。
谢清微本来在装睡,呼吸还是均匀的,但纪延澈的信息素从那一侧漫过来,像温热的潮水一样将他包裹住了,他的眉头慢慢松开,身体也慢慢松下来了,呼吸从假装均匀变成了真正均匀。
宝宝被两个人的信息素包围着,也安静了下来,攥着小拳头,嘴微微张着,眼皮慢慢合上了,没过一会儿就真的睡着了。
谢清微本来是假睡的,但也被信息素拉进了真正的睡梦里。
睡姿慢慢变了。纪延澈的手臂从宝宝的头顶绕过去,环住了谢清微的肩膀,把他往自己的方向带。
谢清微侧躺着,怀里抱着宝宝,后背贴着纪延澈的胸口,被他的手臂环着。
纪延澈的嘴唇贴着他的后脑勺,呼吸又轻又缓。
宝宝在谢清微怀里,睡得小脸红扑扑的,小手松开又攥紧。
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安睡的呼吸声,窗外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像一层薄薄的暖色光膜,把时间都拢住了。
纪予安的满月宴快到了。
时间已经定了下来,请帖也发出去了,几家人都开始张罗。
谢清微这段时间很稳定,那部剧的播出很顺利,热度和口碑都在往上涨,他的数据在各项榜单上都挂着。
但也正是因为热度太高,他现在出门要比以前更小心,以防被偷拍。
这段时间他几乎没有出门,每天在家陪宝宝,偶尔在花园里走走,大多数时间在房间里躺着休息,身上的印记需要等消退了才能再出去营业。
谢清微侧躺在床上,看着旁边两个睡着的,一个大的一个小的,一大一小两张脸挨在一起,呼吸的节奏一个快一个慢,但同样安静。
他看了好一会儿,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也闭上了眼。
第80章 :满月宴(中)
纪予安满月的这天,五家都非常郑重。
宴会办得大,地点设在纪家庄园最大的宴厅,从门口到正厅铺了深红色的地毯,两侧摆满了白玫瑰和浅绿色的绣球花,花艺师提前三天就开始布置。
宾客名单拟了好几版,删删改改,最后还是把人请得差不多了,珩城有头有脸的人家大多都收到了请帖,五大家族的人一个不落。
不少媒体也闻风而动,扛着长枪短炮等在庄园外围,但纪家的安保做得滴水不漏,记者们只能拍到车辆进出的画面和一闪而过的车尾灯。
内部传出去的消息不多,只知道是纪家独子的孩子满月,具体细节一概不知。
不少人在私下里打听,纪延澈是什么时候结婚的,他们连订婚的消息都没收到,怎么突然就办满月宴了。
五大家族的几个小辈里,纪延澈和谢清微是第一个有孩子的,这个孩子现在是五家里最受宠的,谁见了都要抱一抱,抱完了还要夸一句长得真好看。
宾客们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庄园里的佣人从一大早就开始忙碌。
宴厅的灯全亮着,长桌上铺着乳白色的桌布,餐具擦得反光,杯子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花艺师在做最后的调整,管家在检查每一处细节,连桌花的朝向都反复确认了好几遍。
但这场宴会的主人公还在睡觉。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深色的床单上,落在两个熟睡的身影上。
纪予安躺在谢清微旁边,小脸睡得红扑扑的,嘴巴微微张着,小手举在头两侧,攥成两个小拳头。
谢清微侧躺着,脸朝着宝宝的方向,被子拉到肩膀,呼吸又轻又缓。
纪延澈已经醒了,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床上的两个人。
他看了好一会儿,目光从谢清微的侧脸移到宝宝的侧脸,又从宝宝的侧脸移回谢清微的脸上,嘴角挂着一个很小的弧度,无奈地扶了扶额头,低声自语了一句:“果然孩子随爹啊。”语气是无奈的,但脸上是藏不住的宠溺和满足。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下楼,走动的声音放得很轻,怕吵醒床上的人。
楼下,商言卿已经在了。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翘着腿,手里端着一杯茶,看到纪延澈从楼梯上下来,抬了抬下巴。“兄弟,喝不喝茶?今天有新鲜的绿茶。”
纪延澈看了他一眼,没有搭理他,径直走向厨房,打开冰箱,拿出奶瓶和奶粉罐,动作熟练地开始泡奶粉。
商言卿端着茶杯跟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纪延澈把奶粉倒进奶瓶里,拧紧盖子,晃了晃,试了试温度,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你自己喝吧。”
谢清微是被身边那个小东西的动静弄醒的。
纪予安比他先醒,小拳头已经松开了,两只小手在空中抓来抓去,嘴里发出细小的咿呀声,小腿在床单上蹬了几下,把被子蹬到了肚子上。
谢清微睁开眼,低头看了看他,伸手把被子拉回去盖好,然后撑着床沿慢慢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脸还带着刚睡醒的红。
他穿着昨晚那件浅色的睡衣,领口微微敞着,露出的锁骨和颈侧还有几道浅红色的印子。
他没有照镜子,直接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出卧室。
纪延澈已经抱着宝宝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了。纪予安靠在他怀里,小嘴含住奶嘴,一下一下地吸着。
奶瓶里的奶量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他的手搭在奶瓶上,不像是在扶着,更像是一种占有。
谢清微站在楼梯口,看着他,声音带着刚醒的慵懒,“人是不是到的快差不多了。”
纪延澈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放开奶瓶,又转回去看着怀里的宝宝,回了一句“嗯”。谢清微伸了个懒腰,慢慢走进了洗手间。
水声从洗手间传出来,过了一会儿又停了,然后就是吹风机的声音。
谢清微站在镜子前,把头发吹干,拿牙刷挤了牙膏开始刷牙。
他刷到一半的时候,余光瞥见门口的两个人。
纪延澈不知道什么时候抱着宝宝过来了,一大一小正站在洗手间门口看着他,纪予安含着奶嘴,咕咚咕咚地喝着,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谢清微。
纪延澈没有进来,就靠着门框站在那儿,也不说话,谢清微含着牙刷转过头,口齿不清地说:“你们俩看我干嘛。”
纪延澈抱着宝宝,嘴角是弯着的,声音不大。“想看。自己老婆还不能看了?”他说得很理直气壮,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反驳的事实。
谢清微吐掉嘴里的泡沫,转头瞥了他一眼,没有反驳,重新漱了口,拿毛巾擦了擦嘴。
他把毛巾挂回架子上,转过身的时候,纪予安已经把奶瓶喝空了,正咂着嘴,像是在回味刚才的奶味,小拳头松开又攥紧。
谢清微走过去,在纪延澈面前,伸手捏了捏他怀里的纪予安的小胖手,“小坏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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