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他每次经过，余光里都站着同一个人。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那道目光的重量，像一片树叶落在一根即将断裂的蛛丝上，被风扯了一下，又弹回原位。
谢清微没有回头，也没有问，因为他觉得那与他无关，那时候他以为一个人的目光可以是空的，没有任何含义，像一扇开着的窗、一段不需要听众的旋律。
现在谢清微知道了，那扇窗确实开了一整个冬天，纪延澈站在楼下没有上来，他写了一张纸条又撕掉了，散落一地碎纸，纪延澈捡起其中一张，上面只有一个被压得很浅的轮廓。
谢清微握住那只落在他眼角的手，把纪延澈的手从自己的侧脸旁边拉下来，握住他的手指，指腹在他指节上蹭了两下。
然后谢清微松开了，重新把手放回宝宝的后背上，感觉到他还在均匀地呼吸着，像一只还没学会醒来的小动物。
“那你发现喜欢上我以后，你心里在想什么？”
纪延澈有点心虚，“你喝醉的时候，我偷偷亲了你。”
谢清微愣了一下，“哪次？”
纪延澈说：“商言卿失恋那次，你喝了酒，躺在沙发上，我守着你，你翻了个身，亲到了我”
谢清微想起来了，那个晚上他喝了太多，意识模糊，只记得自己倒在一个柔软的地方，有一股让他感到安心的气味包裹着他，让他无法思考、无法警惕，只能像一只被驯服的动物一样，在那个气味里彻底放松下来。他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原来不是。
“你你……你偷了我的初吻！你果然是闷骚型。”谢清微惊讶道。
“你先亲的我……”纪延澈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解释。
“……”谢清微没有再说话，但他的手从纪予安背上移开，越过那个小身体，碰到了纪延澈的手指。
纪予安在睡梦中翻了一个身，小手在空中挥了一下，又落下来，像在梦里的某个瞬间抓住了什么东西。
他的小拳头恰好搭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像一道多余的锁扣。
谢清微低头看了他一眼，又抬眼看了看纪延澈，月光落在房间中央那道银白色的光带上，没有声音，没有风。
谢清微的嘴角弯了一下，“为了惩罚你，那明天早上你做饭。”
“好。”
“我要吃煎蛋。”
“好。”
谢清微又叮嘱着，“宝宝那份不要加盐。”
纪延澈说：“好。”
第85章 ： 他老婆不同意
今晚是个商业酒会，不算大，但来的都是珩城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纪延澈作为纪氏的掌权人不能缺席，谢清微本来不想去，但是谢景黎有事走不开，只能他过来。两人因为代表各自家，所以并没一起来。
酒会在城西一栋私人会所里，谢清微到的时候纪延澈已经在了，被几个人围着说话，端着酒杯的姿势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连站姿都像一把被擦亮的枪。
纪延澈看到谢清微进来了，视线在那个方向落了一瞬，又移开了。
酒会还没散场，谢清微已经靠在角落的沙发里，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香槟，目光懒散地扫过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影。
灯光从他头顶斜切下来，在他的眉骨和鼻梁之间落下一道明暗分明的线，他的衬衫领口微敞着，一颗扣子没扣，露出锁骨和颈侧一小片皮肤，整个人带着一种不属于这种场合的松弛。
有人端着酒杯自然地在他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是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头发梳得整齐，说话时带着热络的笑意：“谢总，好久不见，最近忙什么呢？”
谢清微侧过脸看了他一眼，没有认出他，但笑着点了点头，“瞎忙。”
那人也笑了，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我听说您跟纪氏那边走得近？”
谢清微抬眼看着他，没有说话，表情不冷不热的，像在等他说下去。
“主要是这几天大家都在传，说纪总好像早就结婚了，孩子都挺大了，就是不知道另一半是谁，神神秘秘的。”
那人端着酒杯，语气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好奇，“您跟他走得近，心里应该有点数吧？”
谢清微低头看了看杯里微微晃动的那层淡金色液面，语气淡淡的：“嗯，听说了。”
那人又凑近了一点，“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我实在是好奇，谁有这本事。”
谢清微想了想，语气平平的：“挺普通一个人。”
那人愣了一下，“普通？不可能吧。”
谢清微喝了一口酒，“就是普通人，没什么特别的。”
他说话的时候，视线不经意地穿过人群，落在大厅另一侧。
纪延澈正站在窗边和几个投资人说话，但他在说话的间隙里，目光却好几次朝沙发的方向偏过来，他看到谢清微在和别人说话，那人坐得很近，正侧着身往谢清微的方向倾靠。
他的目光在那道背影上停了两秒，然后收了回来，像什么都没有看见，但他握着酒杯的手指收拢了一下。
谢清微没有注意到那个动作。他正听着旁边的人继续说话，说来说去都是同一件事，拐着弯地打听、暗示、试探，想从他嘴里撬出一点关于纪总私生活的信息。
“谢总，您跟纪总这么熟，要不您帮我引荐引荐？我这边有个项目，想跟他聊聊。”
谢清微嘴角挂着笑，“他是他，我是我，我可做不了他的主。”
那人讪讪地笑了笑，又说：“那您有没有什么女儿，或者亲戚……”
谢清微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他放下酒杯，看着那人，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王总，我还没有女儿。”
那人连忙摆手，“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话还没说完，旁边又凑过来一个人，端着一杯红酒，语气比刚才那位更直接：“谢总，您认识的人多，要不您帮我们牵个线，安排个饭局，让纪总认识认识我家那位小侄女？”
谢清微靠在沙发靠背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下了，嘴角还挂着那个弧度：“他老婆可能不太同意。”
那人的笑容僵了一下，“他老婆……？”
谢清微没有解释，站起来整了整衣领，朝他们笑了笑：“各位，失陪一下。”
他端着空酒杯离开了沙发区，身后那几个人还坐在那里，面面相觑。
他穿过人群，往偏厅的方向走，脚步不快不慢，像在散步。刚穿过走廊的拐角，手腕被人从后面轻轻握住了。
他偏过头，纪延澈站在他身后，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来的，也不清楚他跟了多久。他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语气有点急切，“刚才在聊什么？”
谢清微没有挣开他的手，“有人让我介绍你认识他侄女。”
纪延澈听了，眼神看不出有什么变化，只是手指收拢了一下，他的声音不高不低：“那你说了什么。”
谢清微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我说你老婆可能不太同意。”
纪延澈的手指还搭在他的手腕上，指腹贴着他的脉搏，能感觉到那一小片皮肤底下平稳而缓慢的跳动。
纪延澈松开了手，没有收回去，就让它悬在那里，“嗯，千万不能同意。”
偏厅的灯光比前厅暗一些，窗帘半拉着，只留了一小片深蓝色的夜空。
谢清微环顾了一圈，空荡荡的，没有人，他把手里的空杯子搁在旁边的矮桌上，转过身想往回走，纪延澈的手已经贴上了他的腰侧，把他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力道不重，但带着一点不给反驳的余地。
谢清微的脚步被那道力道绊住了，他抬眼看纪延澈：“干嘛。”
纪延澈没有回答。他偏过头，嘴唇贴上了谢清微的颈侧，沿着他的下颌线慢慢往上走，停顿了一下，又往下移了一点。
谢清微没有推开他，也没有迎合，他只是站在那里，带着一种静止的配合，偏厅的窗没有关严，风从缝隙里挤进来，把窗帘的下沿掀起一个很小的弧度，又落下，像在试探一道不需要被修补的间隙。
谢清微的手抬起来，搭在他的肩膀上，没有推开他，也没有扯过来，手指放在那道隔着一层西装面料的轮廓上，像在确认一个坐标。
纪延澈的嘴唇从他的颈侧移到他的耳垂，声音低下去，像在说一句不需要被第二个人听到的话：“你刚才说我老婆是普通人。”
谢清微偏过头，嘴唇几乎贴着他的嘴角：“本来就是普通人。”
纪延澈的吻落在他嘴角，像一枚被风推偏了的印章，他说：“我老婆可不普通，还有你刚刚为什么跟别人聊那么久。”
谢清微没有回答。他的手指从纪延澈的肩头滑到他的后颈，指尖轻轻按了一下。
纪延澈的嘴唇重新覆上来，这次没有试探，像一道被积蓄了很久的潮水终于等到了退潮的间隙，沿着那道微张的缝隙涌了进去。
偏厅的光线灰暗，只有走廊漏进来的那一小片光，落在两人脚边的一小块地板上，明暗交错着，像一条正在缓慢流淌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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