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感期结束的那天,谢清微在床上躺了大半天。
窗帘拉开了一半,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他露在被子外面的肩头。
他翻了一个身,趴在枕头上,感觉到腰背传来的酸意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他趴了一会儿才慢慢撑着床沿坐起来,动作比平时慢了好几拍,像一株被反复拔起又栽回去的植物,根须还在空中飘浮。
锁骨和胸口留着几道已经变成浅粉色的印记,像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痕迹。
浴室里传来水声,是纪延澈在洗澡。
水声停了,门开了,他走出来换好了衣服,头发还在滴水,水珠从发尾落在深色衬衫的肩头,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迹。
“饿不饿?”他走到床边,低头看了谢清微一眼。
谢清微没有抬头,视线落在自己搭在被子上的手指上:“你把儿子接回来。”
“已经接回来了。”
谢清微这才抬头,“什么时候?”
“早上。”纪延澈弯下腰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梳子,动作停顿了一下,“妈说予安昨晚一直喊爸爸,睡不着,凌晨才消停。她今天早上就打电话来,让我赶紧去接。”
谢清微想象了一下纪予安这几天在妈妈家醒来的样子——醒过来看到一张陌生的天花板,发现抱着他的人的体温和气味都不是他要等的那一个。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问:“宝宝呢。”
纪延澈侧过身朝门口看了一眼:“楼下。”
谢清微掀开被子下了床,走下楼。纪予安正坐在客厅的地毯上,背对着楼梯,用食指戳着一本翻开的布书。
宝宝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偏过头,看到谢清微站在楼梯口,他张开嘴发出一声短促的、含混的声音,然后张开双臂,整个身体往前倾。谢清微走过去弯腰把他抱起来,他立刻安静下来,趴在他怀里,用额头蹭了蹭他的颈侧,攥住了他的衣领,像在确认爸爸。
纪延澈从楼上下来,站在客厅门口看了一会儿:“他凌晨两点还在叫爸爸。”谢清微偏过头看着他,纪予安也跟着偏过头,确认那是他另一个父亲,又转回去了,把脸埋在谢清微的颈窝里。
谢清微的手掌贴着他的后背,顺着那道柔软的脊线一下一下地拍着。
午饭是纪延澈做的。蛋羹、白粥、清炒时蔬,还有一份没有放盐的婴儿辅食。
纪予安坐在餐椅里,握着那把软头小勺在粥碗里搅了几下,舀起一口送进嘴里,有一半洒在了围兜上。
他舔了舔嘴角,又舀了一口。饭后,纪延澈在收拾,谢清微抱着纪予安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趴在他怀里,眼皮一沉一沉地合拢,手指还攥着谢清微的衣领。
纪延澈洗完碗走出来,在沙发旁边坐下:“要不要把他放到床上去?”谢清微说:“再等一会儿。”
那天晚上,谢清微把纪予安哄睡之后,回到卧室,坐在床边,后背的酸痛让他微微蹙了一下眉,他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腰。
纪延澈从浴室走出来,头发已经吹干了,穿着一件深色的睡衣,站在门口看了他两秒:“你腰还疼不疼?”
谢清微没有抬头:“疼。”
纪延澈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来,手搭在他的腰侧,指腹轻轻按了一下,力度不大:“我给你按按。”他的手指在那片酸胀的肌肉上缓缓推按,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衣面料渗进去。
谢清微没有躲,偏过头看着他:“今晚你睡客房。”
纪延澈的手指没有停下来,过了几秒,他不可置信的问:“……真睡?”
谢清微说:“真睡。”
纪延澈的动作慢了下来,又在原处停留了半拍,像一道岔开的路口,他在那里无声地站了片刻,然后沿着自己来的方向折返了回去。
他收回手,看了谢清微一眼,那道目光落在谢清微的侧脸上,像是在分辨他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纪延澈确认了,他老婆是认真的。
他站起来,走到衣柜前,从里面抱出了一条被子和一个枕头,动作很慢,像在给每一个步骤留出被叫停的余地。
他把被子叠好搭在手臂上,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不高不低的:“那我去了。”
谢清微说:“嗯。”
Enigma又站了片刻,像在等一个会不会被叫住的信号。
那扇门没有在身后合拢,他就站在那道缝里,没有出去,也没有完全退回来,像一个还没有被正式驱逐的人,在那道缝隙里等待一道判决的最终确认。
纪延澈又偏过头,声音里带着一点不确定的尾音:“那我真的去了?”
谢清微偏过头看着他:“赶紧去吧。”
Enigma走了出去,那扇门在他身后慢慢合拢,像一条正在退潮的水线,带着沙子被缓慢地带走。
走廊里的脚步声往楼梯的方向去了。然后楼下传来被子被放在沙发上的声音,然后是枕头被拍松的声响。
谢清微躺在床上,关了灯,房间里暗了下来。他翻了一个身,腰背的酸意还在,他把被子拉到下巴。
他听到楼下传来几声咳嗽,不大不小,像在提醒某个人他还没睡着。然后是沙发被翻身的声响,布料在弹簧上绷紧又松开的声音。
又安静了一会儿,楼下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像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还没碰到水面就散了,像一道在水面上短暂停留的呼吸。谢清微把被子拉过头顶,亲了亲宝宝,假装没有听见。
第二天早上,谢清微下楼的时候,看到纪延澈正躺在沙发上,被子盖到胸口,头发有点乱,眼眶下面有一道浅浅的青痕。
他看起来像睡了一夜,又像一夜没睡。他听到脚步声,偏过头,看了谢清微一眼,声音带着早上特有的低哑:“老婆你醒了?”
谢清微站在楼梯口,看着他身上那床被子,已经被他裹得乱七八糟。
他走过去把纪予安从沙发上抱起来,纪延澈也赶紧从沙发上坐起来,看着谢清微:“腰还疼不疼?”
谢清微抱着孩子往房间走:“疼。”纪延澈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双手撑着膝盖,又垂下。
那天晚上,谢清微在卧室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纪延澈一眼:“你今晚……还睡沙发?”
纪延澈正从客厅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水,听到这话,他脚步顿了一下,像一口井在风停之后重新开始平静:“你让我睡我就睡。”
谢清微看着他那副样子,他站了片刻,侧过身让开门口的位置:“进来吧。别睡了。”
纪延澈笑了一下,谢清微走进了卧室,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像是压抑了片刻的脚步声,不远不近地跟着他进了房间。
第87章 :黏人的宝宝
纪予安已经会走路了。
能自己迈开步子、摇摇晃晃地从客厅这头走到客厅那头、中途不怎么摔倒了。
宝宝走得不算稳,但已经不需要别人搀扶了,两条小腿交替着迈开着。
纪予安现在非常黏人,除了谢清微就是纪延澈,别人抱他不愿意,别人牵他的手他会站在原地不动,盯着那个人看两秒,然后把脸转开。
谢清微去家里公司帮忙的时候,宝宝就只能被纪延澈带去公司。
纪氏集团的员工只听说老板结婚了,但没人见过老板的另一半。
有人猜是哪家的Omega少爷,有人猜是国外留学回来的高材生,也有人猜可能是联姻,总之没人想到老板会自己带个孩子来上班。
那天,纪延澈抱着纪予安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正低头整理文件,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老板怀里抱着一个小孩。
那小孩长的非常可爱,穿着一件可爱的兔子服。戴上帽子,两只小耳朵毛茸茸的,可爱极了,手里攥着一个奶瓶,正睁着大眼睛四处张望,像在打量这个陌生的地方,从门框看到墙壁,从墙壁看到天花板,最后落回到抱着他的那个人身上。
前台张了张嘴,忘了合上。旁边经过的部门经理正准备打招呼,看到那个小孩,话卡在喉咙里,像一颗没咽下去的糖果,梗在喉间,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只能化为一声短暂的“咳”。
走廊里陆续有人经过,有人抬头看了一眼然后迅速低下头,有人假装在翻文件从办公室门口探出半个身子看了看又缩回去了。
整层楼的员工都在用一种“我什么都没看见但我在认真工作”的表情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没有人敢问,也没有人敢光明正大的看。
纪延澈把纪予安带进了自己办公室。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能看到珩城的全景,他把纪予安放在沙发上,把纪延安随身的小背包放在旁边,把他的水杯和奶瓶摆在茶几上,又去办公桌那边抱了一叠文件坐到沙发旁边,一边看文件一边用余光看着那个小东西。
纪予安刚开始还安静地坐着,把奶瓶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又在沙发上爬了一圈,把靠枕推到地上,又捡起来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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