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延澈坐起来，头发翘着，睡衣的领口歪向一边，整个人还没有从刚醒的茫然中完全挣脱出来，像一个正在被重新拼合的拼图。
谢清微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弯了一下：“你昨晚没对我做什么吧？”
纪延澈的耳朵一下就红了，他的声音比刚才高了半度：“没有。”
谢清微笑了笑，掀开被子下了床，赤着脚踩在地板上，推开洗手间的门走了进去。
水声从门缝里传出来，纪延澈坐在床上，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谢清微洗漱完出来的时候，纪延澈已经换好了衣服，站在餐桌旁边，面前摆着两碗粥和一碟煎蛋。
他低头看了一眼，抬头看了谢清微一眼：“先吃饭，一会儿送你回去。”
谢清微在他对面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只煎蛋咬了一口。蛋白的边缘煎得微微焦黄，蛋黄是半凝固的，温度刚好。
他没有说话，低头把那碗粥也喝完了，才放下碗看着他：“你有空吗？”
纪延澈正在收碗：“什么？”
谢清微说：“跟我谈恋爱。”
纪延澈手里那只碗停在半空中，他低头看着谢清微，谢清微正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像在陈述一件他已经确认过很多次的事，而不是在抛出问题。
纪延澈看着他那副等着答案的样子，过了几秒才说：“你还要回去上学。”
谢清微说：“嗯，所以我问你有没有空。我上学的时候你去找我。”
纪延澈说：“你以前不是很讨厌我吗？”
谢清微想了想：“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现在喜欢你。”
纪延澈觉得自己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了。他把那碗收进厨房，背对着谢清微，声音压得很低：“知道了。”
谢清微没有追问，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着他，他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不高不低：“那我走了，不用送。”
纪延澈转过身，谢清微已经走到门口换鞋了，穿得整整齐齐，外套已经拉好了。
纪延澈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回去？”
谢清微说：“三天后。”他拉开门，侧过头看着他：“你记得想我。”
门合上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最后听不到了。
纪延澈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已经合上的门，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只还没来得及放进水槽的碗，把它放进了水槽，开了水龙头，水流冲过碗沿，发出细碎的水声。
三天后的傍晚，谢清微在车站等车。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背着包，正低头看手机，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抬起头，看到纪延澈站在人群里，手里拿着一个不大的袋子，呼吸比平时急了一些，像刚跑过一段路。
他走过去，把袋子递给他：“车上吃。”
谢清微低头看了看袋子，透过半透明的包装看到几块蛋糕和一瓶水，接过来：“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走？”
纪延澈说：“你说了。”
谢清微想了想，他没有说过具体时间。他没有拆穿，把袋子收进背包里，抬头看着他：“那我走了。”
纪延澈站在他面前，像一棵没有风的树：“嗯。”
谢清微看着他，他这几天发现纪延澈这个人，问什么都会答，说要什么都会给，但从来不会主动往前迈一步。
他把包带又拉了一下，然后上前一步，踮起脚，飞快地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
动作很快，周围的乘客几乎没有人注意到。
纪延澈僵在原地，像一枚被钉在墙壁上的图钉，连同它周围的一小片墙面都失去了延展性。
谢清微已经退回去了，嘴角弯着：“再见。”
他转身朝检票口走去，没有回头。纪延澈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尽头。
异地恋比谢清微预想的要有趣。他上课的时候手机放在桌角，屏幕朝上。课间的时候屏幕亮了，他低头看了一眼，纪延澈发来一张照片，拍的是他办公室窗外的天空，没有配文。
他回了一个表情，又发了一句：“今天有没有想我？”那边过了一分多钟才回，像在斟酌某个措辞：“有。”
谢清微笑了一下，没有追问。
周五晚上，他发消息问纪延澈有没有空。
那边回得很快：“有。”
谢清微说：“那你过来找我。”他没有说什么时候，也没有说怎么过来。第二天上午，他在宿舍楼下看到了纪延澈。
纪延澈站在那棵银杏树下面，穿了一件深色的外套，手里没有拿行李，只带了一个很小的包，站在人群里，像一棵被风吹了很远的路、终于落定的树。
谢清微下楼看到他，脚步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走到他面前，抬头看着他：“你怎么找到我宿舍的？”
纪延澈说：“你之前提过。”
谢清微想了想，他好像确实在电话里提过一次，不记得是随口说的还是故意说的。
他笑了一下，没有追问：“吃早饭了吗？”
纪延澈说：“还没有。”
谢清微带着他去了学校旁边的一家早餐店，点了粥和煎饺，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
早晨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纪延澈的肩头。谢清微夹了一只煎饺放在他碗里，没有说什么。纪延澈低头吃了，也没有说什么。
吃完饭，谢清微带着他在学校里走了一圈，梧桐叶刚冒出嫩芽，风是暖的，不凉。
走到操场旁边的时候，谢清微忽然停下来，侧过身看着他：“你这周末都在这？”
纪延澈说：“嗯。”
谢清微说：“那你要不要住我那边？我室友这周回家了。”
纪延澈看着他：“你室友回家跟你让我住你那边有什么关系？”
谢清微说：“没关系，但我想跟你待在一起。”
纪延澈沉默了一会儿：“你宿舍有空调吗？”
谢清微说：“有。”
纪延澈没有再问。
那天晚上，两个人挤在那张宿舍的单人床上，被子不够宽，肩膀贴在一起，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的温度。
谢清微侧躺着，脸朝着纪延澈的方向，近到能看见他睫毛的弧度：“你紧张什么？”
纪延澈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比平时低：“没有紧张。”
谢清微说：“那你抱我。”
纪延澈的手臂从他腰侧穿过去，力道不大，但很稳。
谢清微在他的怀里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把脸埋进他肩窝里：“你心跳很快。”
纪延澈没有回答。
谢清微又说：“你喜欢我，所以心跳快，是吗？”
纪延澈的声音从黑暗中传过来，尾音带着一点不太确认的松动：“嗯。”
谢清微没有再问，把额头抵在他的锁骨上，闭上了眼。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上。纪延澈把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收紧了手臂。
第二天早上，谢清微先醒了。
他侧躺着，看着纪延澈还在睡，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那些不常被人注意到的细节都照得清晰了一些。
他看了一会儿，没有叫醒他。他忽然觉得异地恋也很好，每周见一次，每次见面都有新鲜感。他伸出食指，轻轻碰了一下纪延澈的鼻尖：“醒醒。”
纪延澈的睫毛动了动，没有睁开眼，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几点了？”
谢清微说：“不早了，该起床了。”
纪延澈没有动：“再睡一会儿。”谢清微把被子往自己这边拉了一点，纪延澈的手臂也跟着收紧了一些。
他偏过头，嘴唇几乎贴着纪延澈的耳朵：“纪延澈，你昨晚有没有趁我睡着偷偷亲我？”
纪延澈没有睁眼，但他的耳朵红了：“没有。”
谢清微说：“那你现在可以亲一下。”
纪延澈睁开了眼，晨光落在他眼睛里，他低下头，嘴唇在谢清微的额头上碰了一下，又收回去：“行了吧。”
谢清微说：“还行。”
谢清微翻了个身背对着纪延澈，声音里带着一点没藏住的、正在慢慢扩散的笑意：“起床了，一会儿食堂关门了。”
第94章 ：番外一：重回十八岁（6）
暑假前的最后几周，纪延澈来学校看过他两次。一次是周五傍晚，开完会直接从公司出发，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带了一盒谢清微上次随口提过的那家蛋糕。
一次是周日中午，陪他吃了一顿饭，又被一通电话叫了回去。
谢清微坐在宿舍楼下的长椅上，看着他的车尾灯消失在路口，没有抱怨，把蛋糕盒拆开，把没吃完的放进了冰箱。
他也忙，期末考试排得紧，几门课的论文堆在一起，还有几封投出去的试镜回执在等消息。
他开始接一些小角色，台词不多，有几场戏要赶着暑假前拍完，他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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