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望舒的心脏瞬间擂鼓一样撞起来，胸腔里咚咚咚的声音大得他怀疑对方都能听见。
可他还没来得及想好该说些什么、要不要说"是我"、要不要解释自己来这里的原来，面前的人就先开口了。
"不好意思。"纪予安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哑了几分，他清了清嗓子，也蹲下来帮忙捡最后几张飞远的纸，"我没看路，撞到你了，对不起。"
他蹲下去的时候头压得很低，后颈上几根碎发被风吹得晃了晃，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完全不敢抬起来看对方。藏青色的校服外套从手臂上彻底滑下来掉在地上，他也没去捡。
江璟昀在旁边捡纸，一边捡一边用胳膊肘捅他，压着嗓子嘀咕："不对劲，你不对劲。"
"别废话。"纪予安声音更低，手里那几张纸被他捏得边角都皱了，校服里那件白T恤的后背被汗浸湿了一小片，在傍晚的风里微微贴着脊骨。
傅望舒站在原地，心脏咚咚地跳着，手里抱着一摞捡回来的资料，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原本想好的开场白全被打乱了，此刻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反复转——他近看更好看。
纪予安近看比照片上更好看。眉骨高，眼窝深，睫毛很长，刚才抬眼那一瞬间他看得很清楚，那双眼睛里有一层很浅的棕色，像琥珀。
他穿着珩城一中的校服，明明跟早上擦肩而过时一模一样，可此刻蹲在面前微微喘着气、耳朵红透的样子，跟照片上那个冷淡锋利的人判若两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没关系"，又想说"要不要一起吃饭。"，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纪予安把最后一张纸捡起来，小心翼翼地把边角的折痕按平了，递回他面前。
那只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校服袖口卷了两圈，露出一截晒成浅小麦色的手腕。
因为刚运动完，指尖还带着微微的热度和一点薄汗。
"给你。"纪予安说，终于抬起头来看他了。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穿着各自学校的校服，藏青和深蓝，在一地散落的白色纸片之间，在傍晚的光线里，站成了一幅安静的画。
傅望舒伸手去接，指尖碰到他掌心的时候像被烫了一下，猛地缩了回来，纸又差点散掉。
他手忙脚乱地抱稳那摞东西，耳根红透了，嘴唇抿了又抿，最后只是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没事，没撞到。"
纪予安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和那个一闪而过的小梨涡，心跳又快了几拍，大脑宕机到完全组织不出下一句话。
就在这个时候，走廊那边传来带队老师的声音，远远的，带着点着急："望舒？望舒你在里面吗？快过来集合了，大巴要提前出发——"
傅望舒猛地回过神，应了一声"来了"，然后慌慌张张地抱着那摞资料转身就跑。
深蓝色的校服后背在奔跑中被风吹得鼓起来，白衬衫的领口翻出一点点边。
他跑了两步又想起来什么，回头飞快地看了纪予安一眼，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又转回去跑了。
发尾在风里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校服外套下摆翻飞了一下，很快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纪予安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一动不动。他的校服外套还躺在地上，白色T恤被风吹得贴着小腹，额前的碎发挡住了半只眼睛，他也没抬手拨开。
江璟昀捡完最后一张纸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喂，回神了。"
纪予安没反应。
"还看？人都跑了。"江璟昀把手在他眼前晃得更狠了些，"喜欢啊？"
纪予安终于把视线收回来了。他看着江璟昀，表情是很认真很认真的那种，嘴唇动了动，说出来的话却让人想拿篮球砸他。
"我相信了。"
"相信什么？"
纪予安那张高冷矜贵脸上浮起一层很浅很浅的红晕，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相信一见钟情。"
江璟昀手里的矿泉水瓶差点掉地上。
他瞪大眼睛看着自己这个认识了十几年的好哥们——那个被全校表白了三年都面不改色说"没兴趣"的纪予安，那个别人写情书写到他桌洞里被他原封不动退回去的纪予安，那个私下里吐槽"谈恋爱浪费时间"的纪予安——
现在站在走廊拐角，穿着件被汗浸湿了一点后颈的白色T恤，校服外套还在地上躺着没捡，耳朵红着，眼睛亮着，用一种江璟昀从未听过的、带着点恍惚的语调说："他好可爱。"
江璟昀深吸一口气："你有未婚夫。"
"小时候的事做不得数。"纪予安斩钉截铁，视线又忍不住往走廊尽头飘了一下。
"我看见他有梨涡。"纪予安抬手摸了摸自己右脸颊的位置，表情恍惚，"他穿校服也好看。那个蓝颜色……衬得他特别白。"
江璟昀："你有未婚夫。"
"他应该不是我们学校的，看校服是煜都那边来参加竞赛的。"纪予安忽然懊恼起来，眉头皱得死紧，"早知道我也报名了。"
"你英语竞赛名额让给第三名的时候怎么说的？"江璟昀毫不留情地揭他老底，"你说'这个给更需要的人'——"
"我错了。"纪予安打断他，语气诚恳得离谱，"我需要。我现在非常需要。"
江璟昀："呵呵。哥们你不是一颗石头，谁都捂不化吗？"
纪予安没理他。他低头看了看刚才递纸时被对方指尖碰到的那只手心，然后又抬头看了看傅望舒消失的方向。
他终于弯腰把自己的校服外套捡起来，拍了拍灰，随意地搭回胳膊上。
"他叫什么？"他问。
"我怎么知道。"江璟昀翻了个白眼。
"刚才老师喊他名字了。"纪予安回忆着，"望…什么舒？望舒"
他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嘴唇间念出那两个字的时候，心跳又不争气地快了一拍。他掏出手机，打开浏览器开始搜索"煜都中学 望舒"，指尖敲字的速度快得不像他自己。
江璟昀在旁边看着自己这个仿佛被下了降头的好兄弟，沉默了好几秒，最终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看了看纪予安搭在胳膊上的校服，又看了看那张心神不属的脸，语重心长："行了哥们，你要真这么喜欢，去追呗。"
纪予安抬起头看他，眼睛亮得像含了一整片碎星。
"他有梨涡。"他又说了一遍。
江璟昀："……你复读机吗。"
但纪予安已经听不见了，他搜到了望舒的名字——煜都中学高二年级，英语竞赛省一等奖，照片是一张证件照，蓝色背景，穿着煜都中学的校服，领口系得规规矩矩，眉眼安静温和，右脸颊那个梨涡因为微微的笑容若隐若现。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把手机锁屏，揣进兜里。
"走吧。"他说。
"去哪儿？"
"查查煜都中学的校历。"
江璟昀："……你认真的？"
纪予安大步往前走，风把他额前半干的碎发吹起来，露出整张眉目分明的脸。
藏青色的校服外套在手臂间晃荡，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嘴角弯着一个小小的弧度，那个弧度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又傻又甜的期待。
而走廊尽头，傅望舒已经跑回了队伍中间，抱着那摞被风吹乱了又重新理好的资料，心脏还在咚咚地跳。
带队老师问他怎么跑得这么急，他摇了摇头说没事，低下头假装整理纸张，手指却微微发着抖。他的深蓝色校服外套因为跑动歪了一边领子，白衬衫领口也翻出来一角，他全没注意到。
他旁边一个同学凑过来："望舒你脸好红，发烧了？"
"没有。"他把脸往资料后面藏了藏，耳根的热度怎么都退不下去，"没事。"
大巴发动了，窗外的珩城一中缓缓往后退，藏青色的校服身影在教学楼之间晃动，越来越小。
傅望舒靠在座椅上，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微信那个对话框里。他犹豫了很久，还是打了一句“好久不见。”
第99章 ：番外三：纪予安X傅望舒（3）
纪予安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
老赵把车停在门口，他拎着书包进了门，在玄关换鞋的时候习惯性地把手机摸出来看了一眼。
微信里安安静静的，除了班级群和江璟昀发来的几条废话，最底下那个对话框右上角有一个小红点。
他愣了一下。
那个没动静的对话框，今天下午发来了一条消息。他点开。
“好久不见。”
纪予安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好几秒，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往上翻了翻，对方上一次发消息还是两年多前加好友时系统自动生成的那句“你已添加了对方，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除此之外干干净净。
朋友圈也看不到，头像是一片浅蓝色的手绘海浪，微信名是一个英文“Luci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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