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清润温和，语速不快，笑起来的时候右脸颊那个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
排在他后面的一个女生偷偷跟他同桌咬耳朵："傅望舒今天穿校服也好好看……"
同桌回："他哪天不好看。"
两个人自以为声音很小，但傅望舒的耳朵微微红了一点，假装没听见。
签完到之后离比赛开始还有将近一个小时，带队老师让他们自由活动，不要走远，九点半之前回礼堂候场就行。
傅望舒跟几个同学出了礼堂，往教学楼方向走了几步，路过一个拐角的时候看到了自动售货机。
"我想买瓶水，你们要吗？"他问。
"帮我带瓶绿茶。"
"我要那个柠檬味的。"
傅望舒点点头，走到售货机前扫码。
饮料"哐当"掉出来的声音在早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脆，他弯腰去拿，直起身的瞬间，余光里捕捉到两个人影从教学楼侧门走出来。
他下意识抬起头。
走廊另一头，两个穿着藏青色校服的男生并肩往外走。
左边那个个子很高，校服外套敞着，里面是一件白色T恤，深灰色校裤裤脚随意地堆在鞋面上。
他手里握着手机，低头看着屏幕，步子迈得随意又散漫，后脑勺的头发刚剪过不久，露出一截干净的后颈线。
另一个男生走在他外侧，校服拉链拉到顶，正跟他说着什么，嘴巴一张一合，高个子偶尔"嗯"一声算回应。
傅望舒的心跳猛地顿了一拍。
纪予安。
他认出来了。就算好几年没见过，就算刚才只是余光扫到一个侧影，他还是认出来了。
那个人走路的样子、微微偏头听人说话的小动作、把手机从左手换到右手时肩膀晃动的幅度，现在的纪予安更高了，更舒展了，五官完全长开了之后，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藏青色校服穿在他身上，愣是被穿出了秀场高定的味道。
他下意识想开口叫一声。
嘴唇动了动，但声音卡在喉咙里没出来。因为那两个人走得太快了，几步路的工夫已经快要擦过他的身边。
而且纪予安一直在看手机，眼睛始终盯着屏幕，旁边的江璟昀正手舞足蹈地讲什么好笑的事，一边讲一边比划，两个人都没往售货机这边看。
距离缩短到三四步的时候，走廊里另外几个煜都的同学恰好从另一边走过来，看见傅望舒手里的水，笑着打招呼："望舒你买好啦？快快快，分我一瓶。"
那几个同学的声音不小，一下子吸引了周围的目光。
傅望舒转头的瞬间，余光里纪予安已经走过去了。
他垂着眼把矿泉水递给同学，再抬头的时候，只看见那个穿着藏青色校服的背影转过走廊尽头的拐角，阳光把他肩上的校徽照得闪了一下，然后就消失了。
从头到尾，没有看过他一眼。
傅望舒攥着矿泉水瓶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瓶身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珠，冰冰凉凉地贴着他的掌心。
他不知道的是，纪予安不仅没看到他，还不认识他。
纪予安那会儿正被江璟昀缠着看昨晚篮球赛的集锦视频，手机屏幕上一个小人在运球过人，他皱着眉说"这球走步了"，江璟昀不信，两个人正争得热火朝天。
他连前面有人都没注意到，更别说余光捕捉什么蓝外套白衬衫了。
"行了行了，别争了。"江璟昀把手机抢回去，"反正我觉得没走步，裁判都没吹。"
"裁判瞎。"
"就你懂球。"
两个人这么吵吵闹闹地走远了，阳光把他们身后的影子拉得细长，转过教学楼转角的时候，纪予安才把手机揣回兜里，终于抬起眼看了一下周围。
操场、花坛、还有——远远的礼堂门口挂着红底白字的横幅。
"今天英语竞赛？"他随口问了句。
"对啊，煜都那边来的人，昨天不就跟你说了。"江璟昀喝着刚从小卖部买来的汽水，含含糊糊道，"怎么，现在有兴趣了？"
"没兴趣。"纪予安收回视线，大步往前走了。
英语竞赛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
傅望舒状态不错，虽然早上那个擦肩而过的画面时不时在他脑子里闪一下，但他一向能稳住自己的情绪，上台的时候声音平稳、思维清晰，甚至比平时发挥得还好一些。坐在台下的带队老师频频点头，眉眼间都是满意。
比赛结束的时候临近中午，傅望舒跟同学一起去食堂吃了午饭，下午又参加了最后一场团体问答环节。
等全部赛程走完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了，他抱着几本从带队老师那儿领回来的竞赛资料，准备先回一趟礼堂那边的休息室整理东西。
天色微微偏阴了，风比早上大了些，卷着操场上的落叶打旋儿。
傅望舒走的是一条靠近体育馆的小路，人少，安静，路两旁种着高大的槐树，槐叶被风吹得簌簌响。
他抱着一摞资料，步子不紧不慢。比赛全部结束了，明天就要回煜都，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今天大概是这次珩城之行最后的机会了。
他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微信还是那个对话框。他在心里跟自己说，就发一条吧，就说"我比赛结束了，明天回去了，这次来得很开心，谢谢你们学校的招待"——虽然对方可能根本不会回。
他低头打着字，没看路。
拐角那边纪予安和江璟昀正好打完球回来。
下午没课，两个人约了几个同学打了一场友谊赛，打了一个多小时，出了一身汗。
纪予安刚在更衣室用冷水冲了把脸，换了件干净的白色T恤，但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没穿。
他头发还有点湿，额前几缕碎发软塌塌地搭在眉骨上，整个人比平时少了几分锋利，多了几分少年气的慵懒。
他拧开矿泉水瓶仰头灌了一口，随口问江璟昀："晚上吃什么。"
"火锅？"
"行。"
"那家新开的——"
话音未落，拐角处迎面撞上来一个人。
其实也不算撞，双方都有点走神，都没注意到前方的动静。
傅望舒低着头看手机，纪予安边走边喝水，等两个人同时反应过来的时候，距离已经不到一步了。
纪予安下意识往旁边闪了一下，但手里的矿泉水瓶晃了一下，洒了几滴水出来。
而傅望舒被他那一闪惊到，脚下绊了一下，怀里那一摞资料没抱稳，"哗啦"一声全散开了。
薄册子、纸张、回形针崩开的参赛证明，被过道里的穿堂风一卷，瞬间四散纷飞。
白色的纸片像一群被惊起的鸽子，哗啦啦地飘了满天，有几张打着旋儿落到了旁边的草坪上，有几张被风卷着贴到了树干上。
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傅望舒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蹲下来要去捡的时候手都在微微抖。
而纪予安——他原本皱着眉准备道歉，低下头那一瞬间，目光撞上了一张脸。
面前这个男生正半蹲在地上伸手够一张飞远的纸，侧脸对着他。
他穿着煜都中学的深蓝色校服外套，里面白衬衫领口被风吹得微微翻起，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拂在眉骨上。
他弯腰的动作牵起校服下摆，露出一截白衬衫扎进裤腰的干净线条。然后那个人直起身来，脸转过来——眉眼温润秀致，鼻梁挺直，嘴唇因为刚才的意外微微抿着，右脸颊上有一个很浅很浅的小窝，像含着一粒隐形的糖。
校服的藏蓝色衬得他肤色格外白，整个人站在那里，被傍晚的光笼着，好看得不像真的。
纪予安的心脏像被人猛地攥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奇怪，他活了十几年，从来没体会过。
周围的人跟他表白过不少，男的女的都有，漂亮的帅气的优秀的也有，但每一次他都心如止水。
可此刻他站在这个拐角，看着面前那个穿着煜都中学蓝校服的男生因为慌乱而微微泛红的脸颊、轻轻颤动的睫毛、还有那双眼尾微微上挑的漂亮眼睛——
他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有一整片烟花炸开了。
江璟昀最先反应过来，赶紧蹲下去帮忙捡纸。
纪予安却还站在原地，校服外套从胳膊上滑下去一半他也没管，手里攥着那瓶矿泉水，眼睛直直地看着面前那个人，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你没事吧？"傅望舒终于把附近几张纸捡回来，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面前这个高个子男生一眼。
他刚才没看清对方长什么样，此刻站直了面对面，才猛然发觉——这就是早上他擦肩而过没来得及打招呼的那个人。
纪予安。
他穿着珩城一中的藏青色校服，外套没穿，搭在手臂上，白色T恤被风吹得贴着腰线，露出少年人特有的薄而韧的轮廓。
头发半干，额前的碎发微微翘起，眉眼因为刚运动完还带着一点凌厉的潮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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