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张了张嘴，想说“一件鲨鱼睡衣帅在哪里”，但看到老板那张认真挑衣服的脸，把话咽了回去。
拍摄很顺利。摄影师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镜头感很好，拍了几张之后就开始夸“状态太好了”“这个角度绝了”。谢清微穿着那件蓝色鲨鱼睡衣，头发被造型师抓得蓬松凌乱，赤着脚踩在地毯上，眼神时而慵懒时而锋利，把一套毛茸茸的睡衣硬是拍出了时尚大片的气质。
中场休息的时候，小周把两个文件夹递过来。
“老板，这是上次说的那个综艺，还有那个剧本。综艺那边催了好几次了，问您什么时候能给个答复。”
谢清微接过来，先翻了翻综艺的资料。一个户外竞技类节目，嘉宾阵容不错，但录制周期长，还要去好几个城市。他看了两眼就合上了。
“不去。”
“您还没看完呢。”
“不用看。这种综艺我不去。”
小周默默把那本文件夹收了回去。自家老板对综艺的态度一向如此——不接。不是摆架子，是真的不喜欢。他觉得综艺消耗演员的神秘感，划不来。
另一本文件夹，谢清微翻得慢了些。
是古装权谋剧，制作班底不错，导演拿过奖。男主是那种标准的大众情人设定——聪明、正直、一路逆袭，角色弧光完整，没什么可挑剔的，但也没什么惊喜，他不太喜欢。
他翻到第三本，停住了。
是仙侠题材，人、妖、仙、魔四界并存，故事不算大路货，带点古早神话的质感。制作班底不算顶级，但在圈内口碑不错，导演拍过两部口碑剧，审美在线。
他先翻了翻男女主的设定，中规中矩，没什么惊喜。又扫了几眼配角，有几个角色写得还行，但也只是“还行”。
翻到男三号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
角色叫殷寂。
谢清微慢慢看了下去。
殷寂，原是上古时期的一株鸢尾花，修行千年化为人形，不入仙籍，不堕魔道，游走在三界边缘。他不属于任何阵营，不为任何立场站台，帮过仙族，也救过妖族，被所有人忌惮，也被所有人利用。
他的好看是没有攻击性的那种，温温润润的，像山间的一缕风。但他做的事，没有一件是温润的——他可以在笑吟吟递给你一杯茶的同时，让你喝下慢性毒药；也可以在剑尖抵住你喉咙的那一刻，忽然收了手，说一句“算了，你不值得”。
他坏，但不是为了权力、欲望、仇恨。他的坏没有目的，或者说，目的太深了，深到剧本翻到一半都看不透他到底想要什么。
谢清微把剧本合上，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
他喜欢这个角色。
殷寂太特别了，他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不是正派也不是反派，他的逻辑是自成一派的，他的行为准则是只有他自己才懂的。
这种角色，演好了，比男主还出彩。而且对他来说有挑战性。而且殷寂这种“温润下的不可捉摸”，他没试过。
但拍摄地在西南山区，一个很偏远的影视城。仙侠剧，要实景拍摄，至少四个月，住在山里，条件不会太好，吃也不会太习惯。
他有点犹豫。
十几岁的时候，他什么都不挑。为了一个配角，他能在大冬天泡在冷水里泡一下午，能为了等一个镜头在山沟里蹲一整天。那时候他觉得，努力就会有回报，只要足够拼，总会被人看见。
后来在这个圈子待久了，见的人多了，他明白了——努力不一定有用，有时候，用资本说话最靠谱。
他家有的是资本。
但他还是没急着拒绝。
“这个先放着，”他把剧本递回给小周，“再看看后面还有没有别的本子。”
小周接过剧本，偷偷看了一眼老板的表情。没拒绝，就是有可能接。他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这两年谢清微没有电视剧播出，只有几个广告。
粉丝们催得紧，微博评论区天天有人问“哥哥什么时候进组”“哥哥新戏呢”“哥哥你是不是不演戏了”。他的流量没有降，但作品断档太久，不是好事。
小周比谁都急。
但他不敢催。
谢清微下午去了一趟谢氏国际。
他姐谢景黎在开会，让他先在办公室等。谢清微熟门熟路地走进去，把自己扔在沙发上，翘着腿，掏出手机随便划拉着。
谢氏国际的总部在澜湾区的传媒大道，整栋楼都是谢家的。
谢景黎的办公室在三十六层，一整面落地窗正对着珩城的天际线，视野好得不像一间办公室，倒像观景台。
他坐了没一会儿，门外就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
“真的假的？谢清微在里面？”
“我刚看到高管送他进去了！天呐他今天好帅，穿的那件大衣好好看！”
“我要不要回去拿个本子？你们谁有本子？”
“他会不会不给签啊？他是明星哎，明星是不是都不太喜欢被要签名……”
“可是他看起来脾气好好哦……”
谢清微放下手机，嘴角弯了一下。
外面的声音他听得一清二楚。这几个大概是新来的，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这间办公室他从小就来，更不知道这栋楼有一半是他的。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站着三个年轻女孩，其中一个手里还抱着一沓文件，僵在原地，像被定住了一样。她们穿着工卡，Omega，一看就是刚入职不久的新人，脸上还带着学生气。
最前面那个女孩手里的文件都快被她捏皱了，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谢清微靠在门框上，朝她们笑了笑。
“要签名？”
三个女孩同时倒吸了一口气。
那个抱文件的女孩眼眶都红了，声音发抖：“可、可以吗？”
谢清微没回答，转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站着的高管。那位高管脸色已经不太好了，正准备走过来拦人。谢清微朝他摆了摆手，意思是“没事”。
高管愣了一下，停住了脚步。
谢清微走回办公室，从茶几上拿了一支笔，又走出来。
他没有问她们要纸，而是接过那个女孩手里抱着的文件，翻开扉页，签了自己的名字。
字不大，很工整，不像很多明星的签名那样潦草得认不出来。
“谢谢。”他把文件递回去。
那个女孩接过去的时候手都在抖。
其他两个女孩也赶紧递上本子和笔。谢清微一个一个签了，不赶时间的样子，签完还问了句“还有什么要签的吗”。
“没有了没有了，谢谢，谢老师！”三个人齐刷刷地鞠躬，声音整齐得像排练过。
谢清微笑了笑，转身回了办公室，关上了门。
门外，三个女孩还站在原地，盯着签名看。
“天呐……”
“他怎么这么帅啊，真人比镜头里好看一万倍……”
“而且他好温柔啊，我以为大明星都会很高冷的……”
“啊啊啊啊啊我要死了——”
走廊尽头的高管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十分钟后，谢景黎回来了。
她推开办公室的门，看见谢清微正翘着腿坐在沙发上，手里翻着一本她桌上的杂志，姿态很随意。
“又来公司这里签售了？”谢景黎把包放在桌上，脱了外套，语气淡淡的，但嘴角带着笑，“每次来都要在公司引起不小的动静。”
谢清微放下杂志，摆了摆手，一脸无奈：“没办法，谁让你弟这么帅。”
谢景黎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
谢清微被看得心虚，把翘着的腿放了下来。
谢景黎在办公桌前坐下，翻了翻桌上的文件，忽然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谢清微很熟悉的目光。
“我看你挺闲的，”她说，“帮我个忙？”
谢清微警觉地看着她：“什么忙？”
“去纪氏送一份文件。”谢景黎从桌边拿起一个牛皮纸信封，拍了拍，“这个合同很重要，需要信得过的人亲自送过去。”
谢清微的脸僵了一下。
“不去。”
“必须去。”
“你让我一个大明星去纪家的公司送文件，”谢清微指了指自己，“有点屈才了。”
谢景黎看着他，不说话，也不笑。
谢清微被盯了几秒，败下阵来。
“哪能呢，”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去拿那个信封，“我现在就去。”
谢景黎把信封递给他，又补了一句：“必须亲自交给纪延澈，听见没有？不能扔前台，不能让他秘书转交，必须——亲自——交到他手上。”
谢清微捏着信封的手指紧了紧。
“……听见了。”
他在谢景黎办公室拿了一个口罩和一顶帽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谢景黎看了一眼他这副装扮，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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