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园前的空地上，大家都在。谢景黎在和商言卿说着什么，商言卿站得笔直，耳朵尖有点红。陆书尧靠在车门上看手机，慕斯辰在旁边啃一块点心。
纪延澈站在稍远的地方，背靠着廊柱，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没在喝，就那么站着。
谢清微的视线从他身上掠过，没有停留。
小辈们依次去和老爷子们道别。纪老爷子拍了拍谢清微的肩膀，说“下次早点来”，谢老爷子拉着谢景黎的手嘱咐了几句，商老爷子让商言卿“少喝酒多干活”，陆老爷子笑眯眯地让他们路上慢点开。
慕老爷子最小，站在三个老哥哥后面，朝慕斯辰挥了挥手：“小辰，回去记得给我发消息。”
“知道啦爷爷。”慕斯辰应得脆生生的。
道别完毕，大家陆续往停车场走。
慕斯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看谢清微，又看了看纪延澈，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没说话，加快了脚步追上陆书尧，拽了拽他的袖子。
“你有没有觉得，”慕斯辰压低了声音，“他们两个不太对劲？”
陆书尧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收回目光：“有吗？”
“有。”慕斯辰很肯定，“昨天例会就不对劲。今天更不对劲。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说，连看都不看对方一眼。”
陆书尧沉默了一下：“他们以前话也不多。”
“那不一样。”慕斯辰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他就是知道，“以前是不说话，现在是不敢说话。你懂吗？”
陆书尧看了他一眼。
慕斯辰这个人，平时大大咧咧的，但对人的情绪有一种直觉般的敏感。他说不对劲，那就是真的不对劲。
“你想怎么办？”陆书尧问。
慕斯辰想了想，忽然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反正也不差这一会儿，要不大家聚一聚？去延澈的酒店，好久没去了。”
他的声音不小，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谢景黎正在整理包带，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反对。
商言卿无所谓，陆书尧自然也不说什么。
纪延澈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谢清微张了张嘴，想说“我不去了”。话到嘴边，他姐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谢清微把嘴闭上了。
珩城大酒店，顶楼私人包间。
经理老林亲自迎出来的，远远看到纪延澈的车，就小跑着上前开门。这位在纪氏干了十几年的老经理，什么场面没见过，但今天他的笑容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紧张——上次的事，他还记得。
“纪总，各位，这边请。”
电梯上了顶楼，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老林走在最前面，步子又快又稳，一直走到走廊尽头的那间包间门口，停下来，侧身让开，抬手准备推门。
谢清微的脚步顿了一下。
这间包间。
家具换了，地毯换了，连墙上的装饰画都换了一幅。
但那天晚上……画面在脑子里闪了一下。
谢清微站在门口，没动。
然后他抬眼，和纪延澈的目光撞上了。
不是故意的。只是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只有他们两个停了。
商言卿和谢景黎已经进了包间，陆书尧在门口等慕斯辰系鞋带。
走廊上就他们两个人，隔着三四步的距离，四目相对。
那些画面根本控制不住。纪延澈推门进来的样子，烟雾里他的脸，打火机掉在地上的声响，他说“我好像被人耍了”，纪延澈蹲下来问他“能控制得住吗”——全部涌上来，像被人按了播放键，一帧一帧地放，清晰得不像回忆，像重新经历。
谢清微先移开了视线。
“你们进不进去啊？”慕斯辰系好鞋带站起来，推了推谢清微的后背，“站在门口干嘛？”
谢清微正要迈步，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谢清微？真的是你！”
那声音很温柔，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谢清微转过头，一个穿红色连衣裙的女孩正朝这边走来，身后跟着一个拎着大包小包的助理。
女孩很漂亮，红色的裙子衬得她皮肤很白，长发披在肩上，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整个人像一朵开得正好的红玫瑰。她看谢清微的眼神亮晶晶的。
谢清微看着她，一时没认出来。
“在这里遇到你太好了！”女孩走到他面前，语气热情但不过分，“不知道方不方便请你吃顿饭？”
她说完才注意到谢清微身旁的人，赶紧收了收脸上的笑容，有些不好意思地补了一句：“但是如果你有约的话，下次也可以哦。”
她说话的时候，谢清微终于想起来了。
苏薇。一个不算太火但口碑不错的女演员。几个月前的一次宴会上，她被几个投资人和导演围着灌酒，那几个人的手也不太规矩。
她当时刚入行不久，不敢拒绝，只能硬着头皮陪笑。谢清微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顺手帮她挡了——举着酒杯过去说了句“苏薇姐，我敬您一杯”，把那些人的注意力引开了。
后来有个合适的角色，他觉得她合适，就随口跟选角导演提了一句。
对他来说，不过举手之劳。
但对苏薇来说，显然不是。
谢清微看着苏薇那张真诚的脸，忽然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离开这个地方。苏薇的出现，像一根刚好垂到井底的绳子。
他侧过身，朝几个竹马摆了摆手，语气随意：“你们先玩吧，我这边有点事。”
慕斯辰瞪大了眼睛，看看苏薇，又看看谢清微，脸上浮现出一种“我懂了”的表情。
陆书尧拉了他一把，没让他说话。商言卿看了一眼苏薇，又看了一眼纪延澈，什么都没说。
谢景黎倒是多看了苏薇两眼，但也只是礼貌地笑了笑。
谢清微没有再看任何人。他跟苏薇并肩往走廊另一头走去，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很直。
身后，纪延澈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的手指，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握成了拳。
苏薇订的餐厅在云锦区的一条僻静巷子里，不大，但很雅致。木质桌椅，暖黄灯光，桌上摆着一支白色的小雏菊。不是什么高级餐厅，但胜在安静。
她坚持要请客，说“上次您帮了我那么大的忙，这顿饭您一定得让我请”。
谢清微没推辞。他不缺这顿饭钱，但他看得出，苏薇需要这个。有些人，你让他们欠着人情，他们反而难受。请一顿饭，他们心里就踏实了。
菜是苏薇点的，四菜一汤，都是家常菜，不铺张。她一边吃一边聊，说了很多感谢的话，也说了自己最近的近况——接了新戏，虽然不是女主，但角色很有发挥空间。说着说着就不那么紧张了，笑起来也自然了很多。
谢清微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应一句。他吃饭很慢，夹菜也不多，但每样都尝了一点。苏薇注意到，他每次夹菜都会先看看她有没有在夹，等她夹完了再动筷子。
很细节，但很让人舒服。
她入圈这么久，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有人仗着家世目中无人，有人靠着资源耀武扬威，有人对你好是为了从你身上得到什么。但谢清微不一样。他帮人的时候不声张，拒绝人的时候也不伤人，和你坐在一起吃饭，不会让你觉得他是在“赏脸”。
苏薇觉得，谢清微是这个圈子里极少见的、真正干净的人。
心动吗？有一点。
但她很清楚，他的帮自己是出于善意，不是别的什么。她不敢多想，也不该多想。
“下次，”苏薇在餐厅门口告别的时候，认真地看着谢清微，“下次我再请你，你一定得来。”
谢清微点了点头，说了声“好”，声音很轻，但很确定。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珩城的夜色里。
第8章 ：送文件
睡衣广告的拍摄比谢清微预想的轻松。
品牌方选在一间 loft 风格的摄影棚里，床品是柔和的燕麦色，灯光调得像傍晚的日光，整个场景看起来温暖又慵懒。
他们要拍一组“居家感”的硬照，谢清微需要穿着睡衣在床上、沙发、窗台边摆出各种刚睡醒的样子。
睡衣是毛茸茸的那种。
谢清微翻了翻品牌方送来的样衣，兔毛的、珊瑚绒的、羊羔绒的，粉色、白色、奶黄色，每一件都软乎乎的，每一件也都让他提不起兴趣。
他翻了半天，从最底下拽出一件蓝色的小鲨鱼连体睡衣，帽子做成了鲨鱼头的形状，还有一排立体的牙齿。
“就这件。”他说。
助理小周凑过来看了一眼，欲言又止：“老板，这个……是不是有点幼稚？”
“其他几件更丑。”谢清微拎着小鲨鱼睡衣，面无表情地端详了两秒，“这件至少还算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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