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天,他觉得自己那点“见过世面”的底气,好像有点不够用了。
傅轩行。煜都傅氏的总裁,他在新闻上见过。不止一次。财经频道的专访、商业杂志的封面、年度企业家颁奖典礼——这个人出现的场合,都是小周以前觉得和自己这辈子不会有任何交集的场合。
而他们家老板和这个人说话的口气,就像在和一个普通朋友聊天。
不对,比普通朋友还随意——普通朋友不会这么面无表情地怼回去。
车子驶入了一条安静的林荫道。路两边的梧桐树高大茂密,枝叶在空中交汇,搭成一条金色的隧道。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车窗上投下一片一片流动的光斑。
傅轩行和谢清微在后座聊了起来。话题没有离开过洛溪——洛溪最近怎么样,孩子怎么样,洛溪的画展筹备得怎么样了。
谢清微问,傅轩行答,傅轩行问,谢清微答。两个人说话的方式像两条平行线,各自在自己的轨道上,偶尔交会一下,又分开。
小周在副驾驶上听着,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老板牛逼。
他没跟错人。
傅家的老宅在煜都城北的一片老街区里,不张扬。
青砖灰瓦的高墙,大门是深褐色的木门,门楣上刻着两个篆字——“傅宅”。
车从侧门开进去,里面豁然开朗,前庭种着一棵很大的银杏树,叶子正黄,落了满地,像是铺了一层碎金。
洛溪站在正厅门口等着。
他穿着一件奶白色的薄毛衣,白色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点,整个人看起来柔软又温暖。
看到谢清微下车,他的眼睛立刻弯了起来,谢清微走过去,觉得洛溪比从前更好看了。
不是那种“保养得好”的好看,是那种从里面往外透出来的、被幸福浸润过的好看。
皮肤白皙透亮,眼神温柔从容,整个人像一朵被细心浇灌的花,开得舒展而自在。
“累不累?”洛溪的声音还是那样,轻轻的,软软的,像春天的风。
谢清微摇了摇头,笑着说:“不累,飞机上睡了一路。”
洛溪引着他往里走,傅轩行跟在后面,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一个薄毯。
傅家的老宅很大,不像是城市中心的别墅,更像是一座被时光打磨过的、带着温度的小型庄园。
因为要办满月酒,傅家的人都在老宅住,谢清微作为客人,也被安排在了这里。
小周跟在后面走进去的时候,脚步顿了那么一瞬。
只是一瞬。他很快就跟上了,表情也维持着职业的镇定,但他的内心已经像被人扔进了一颗深水炸弹。
他看到了很多人。
那个在正厅里和长辈说话的男人,他在新闻上见过——傅慎明。傅轩行的大哥,煜都傅氏的掌舵人之一,他和傅轩行的气质完全不同,他更沉、更稳,像一座不动声色的山。
他旁边坐着的那个Omega,气质清冷,眉眼精致,是林白。
顶级设计师,小周在时尚杂志上看到过他的专访,据说很多一线明星的红毯礼服都是出自他手。
另一边,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男人正在低头看手机,侧脸线条冷峻分明——傅嘉祺,傅家三兄弟里最小的一位,同样是煜都商界响当当的人物。
客厅的沙发上还坐着几个人。那个戴着无框眼镜、气质儒雅的男人,小周觉得眼熟,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苏程。煜都财经的总经理,财经类杂志的封面上经常能看到他的名字。
另一个靠在窗边、穿着浅灰色薄衫的,看起来不像生意人,气质干净又带着一点疏离。
小周多看了两眼,没认出来,后来听到有人叫他“周子息”,才猛地想起来——那是煜都最年轻的主任医师,据说一号难求,找他看病的人排到明年都排不上。
最晚到的是一个风风火火的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推门进来的时候声音先人一步:“来晚了来晚了,路上堵车。”
齐烁。煜都另一家知名公司的老板,小周在科技版的新闻里见过他的名字。
小周站在正厅的角落里,手里拎着老板的行李箱,脸上的表情维持着职业的平静,但他的脑子里已经翻江倒海了。
煜都商业界、医学界、时尚界、财经界——所有叫得上名字的人,他今天一天全见完了。
这些人,平时任何一个出现在新闻里,他都会多看两眼。今天,他们全都在一个屋子里。
而他的老板,正在和这些人聊天。不是客套的、应酬式的寒暄,是那种“我们认识很久了”的、自然而然的、不用刻意找话题的聊天。
小周深吸了一口气。
他跟了老板这些年,知道老板家世显赫,知道老板的朋友圈不是普通人能想象的。但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到是另一回事。
他把行李箱放下,走到角落的一张椅子上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水的时候,他的手很稳。
谢清微对这些早就习惯了。他从小在纪、谢、商、陆、慕五家的老爷子们中间长大,什么场面没见过?
煜都这些人放到珩城,放到他爷爷那辈人面前,也就是平起平坐。他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的。
他和洛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聊了很久。
洛溪问他的近况,问他最近在忙什么,问他累不累。谢清微一一答了,说他准备进组,拍一部仙侠剧,要去山里待几个月。洛溪听到“仙侠剧”三个字,眼睛亮了一下,说那个时候一定帮他宣传,自己一定会去看的。
谢清微笑着说好。
洛溪又问了他在珩城的生活,问他家里人好不好,问他姐好不好。
谢清微说了,说老爷子们身体都好,谢景黎忙得很,最近在谈一个大项目。洛溪听着,时不时地点点头,温柔地应着。
聊着聊着,洛溪忽然低声说了一句:“清微,你是不是瘦了?”
谢清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没有,是你太久没见我了。”
洛溪看着他,没再说什么。
孩子被保姆抱了出来。傅望舒,刚满月的小婴儿,裹在一层柔软的白色襁褓里,睡得正香。小小的一团,脸上还带着新生儿特有的那种皱巴巴的红,但已经能看出轮廓了——眼睛闭着的时候,眼线很长,像洛溪;眉毛和鼻子的线条,像傅轩行。
基因这个东西,骗不了人。
谢清微低头看着那个小婴儿,看了好一会儿。小东西睡得很踏实,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缓,胸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他的手很小,手指蜷成小小的拳头,露在襁褓外面,指甲盖薄薄的,透明的,像一片片小小的贝壳。
“羡慕?”傅轩行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带着点不咸不淡的意味,“还不找对象?”
谢清微从婴儿身上收回视线,看了傅轩行一眼,慢悠悠地说:“急什么?我这不是没找到洛溪这么好看的么。”
傅轩行瞬间闭麦了。
一个字都没再说。
谢清微看着他那副“想回嘴但回不了”的表情,嘴角压都压不住。这么多年了,这位傅总在“洛溪”这件事上,还是这么好拿捏。
他忽然觉得挺好玩的,就又补了一句:“到时候我有儿子了,能和你家这个先定个亲不?”
傅轩行:“?”
洛溪在一旁眉眼弯弯地笑了:“哈哈,当然可以。不过这个还要看小孩们的意愿喽。”
傅轩行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先找个对象好吧?不找对象你还能蹦出个娃来啊。”
谢清微摆了摆手,不想跟他斗嘴了:“行行行。”
午饭是在老宅的餐厅里吃的。长长的餐桌,铺着米白色的桌布,餐具是白瓷描金的,每一道菜都精致得像艺术品。
人不多,但坐满了整张桌子。傅慎明坐在主位,旁边是林白,傅嘉祺坐在傅慎明对面,周子息坐在他旁边,苏橙和齐烁挨着坐在另一侧。
谢清微坐在洛溪旁边,对面是傅轩行。
桌上聊的话题和他没什么关系——煜都最近的一个商业项目,某个地块的开发,几家公司的合作方案。傅慎明说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在点上;傅嘉祺话更少,偶尔插一句,语气淡淡的;傅轩行是主要发言人,说起工作来和刚才斗嘴的时候判若两人——利落、果断、不容置疑。
谢清微安静地吃着饭,偶尔和洛溪低声说几句。
秋季的煜都,白天阳光正好,一到下午就开始起风了。是一种慢慢的、一寸一寸渗进皮肤里的凉意。
谢清微注意到,傅轩行吃到一半忽然放下筷子,说了句“你们先吃”,然后就离开了座位。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拿出了一条薄毯,浅灰色的羊绒毯,叠得整整齐齐。他走到洛溪身边,把毯子展开,轻轻搭在洛溪的膝盖上。
动作很自然,像做过一万遍。
洛溪甚至没有看他,只是微微侧了侧肩膀,让毯子盖得更服帖了一些。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