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老爷子把茶盏放下,摆了摆手:“没什么,看你那个玩偶,怪好看的。”
谢老爷子立刻来了精神,把手机翻过来,把玩偶举到纪老爷子面前:“那可不。这是小谢代言的联名款,限量版,五个,我托了多少人才弄到手的。”
纪老爷子看着那个笑眯眯的鲨鱼,嗯了一声。
聊到散了的时候,几个老兄弟陆续起身走了。谢老爷子走得最晚,还在那摆弄手机,不知道又在哪个app里翻孙子的照片。纪老爷子趁机凑过去,装出一副不熟练的样子:“你那手机,借我使使。”
“干嘛?”
“我也看看啊,不是天天夸你孙子吗。”
谢老爷子乐了,把手机递给他。纪老爷子接过去,在屏幕上戳了几下,假装在浏览页面。
谢老爷子的微博登录着,他点开搜索框,搜了“谢清微”,跳出来一长串。他看了一眼粉丝数,没数清有几个零,注意看了一下头像,然后他把手机还给谢老爷子,若无其事地说了一句:“确实不错。”
谢老爷子接过去,没注意他刚刚在干嘛,只当他又要炫耀自己的孙子,就着话头开始夸:“那可不。你看这张,眼神多好。这张也好看,气质多好。我跟你说,他们那个导演眼光毒着呢,选他演——”
纪老爷子没在听,点了点头,说了句“我先回了”,就出了包间。
晚上回到家,吃完饭后,老爷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拿起自己的手机。
他下载了微博,注册了账号,折腾了好一会儿,终于成功关注了谢清微。
首页上跳出来谢清微最新的几条微博。最新一条是转发的广告,配图是之前见过的那张蓝色鲨鱼睡衣照片。老爷子面无表情地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嘴里嘟囔了一句:“这什么衣服,怪里怪气的。”
手指往上滑了一下。下一条是谢清微在片场的花絮照,穿着戏服,长袍大袖,头发束起来,眉目清隽,手里握着一卷书,低头在看。老爷子又嘟囔了一句:“头发全梳上去不好看。”
但他的手没有停,还在往下翻。谢清微的微博发得不多,翻几页就到底了。老爷子退出来,在搜索框里又输了一次“谢清微”,这次加上了“电影”。
跳出来一堆片段和采访。他点开了一个影评人剪的混剪,把谢清微从出道到现在几个比较出名的角色都剪进去了,画面跳转很快,表演从青涩到成熟,一张脸在镜头里越来越会收放。
老爷子靠在沙发上,把手机拿近了一点。
第一个片段播完,自动跳到下一个。
他看完了,又点了一个整片的链接。电影时长两个小时,他坐在沙发上,一动没动。
中间佣人来问他要不要添茶,他摆了摆手,眼睛没离开屏幕。电影放到一半的时候他嘟囔了一句“情节太慢了”,但没快进。
放到最后十分钟的时候,他坐直了身体。看完了片尾字幕,他靠在沙发上,把手机放在膝盖上,过了一会儿,又拿起来,点开了下一部。
佣人路过客厅的时候,看到老爷子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冷掉的茶,手机举在眼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在认真研究什么重大项目的合同。
一直看到深夜。
而此刻,西南山区。
谢清微到拍摄地已经第三天了。
这个地方在西南腹地的山区,四面环山,中间一块平坝,剧组租下了整个影视基地的一角。
气候比珩城暖和得多,空气里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早晚温差大,但不像珩城的秋天那样干冷。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边海拔的关系,他总是犯困,每天下午两三点就开始眼皮发沉,好几次在围读会上差点睡着。
围读进行了三天。他和导演、编剧、其他演员坐在一起,把剧本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男主是个演技派,姓顾,三十出头,拿过几个奖,不算大红大紫但业内口碑很好,为人也随和,和谢清微对戏的时候会主动问他的想法,不会仗着资历压人。
女主是个新人,试镜选上的,长得好看,台词功底也不错,第一次和这么多前辈合作,紧张得不行,第一天围读的时候手都在抖。
后来熟了就好了,偶尔还会在休息的时候凑过来问谢清微“谢老师你这条台词打算怎么处理”。
谢清微发现剧组里有一个熟人。苏薇,她在这部剧里演女三号,一个戏份不多但很有记忆点的角色。她看到谢清微的时候眼睛亮了,跑过来打招呼,语气里带着惊喜又克制的兴奋。
谢清微见到她也高兴,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有个能说上话的人总归是好的。
两人聊了几句,苏薇说她那次之后一直想找机会再请那顿饭,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了,那就剧组食堂见吧。谢清微笑了,说好。
围读会的最后一天,导演把所有演员召集起来,把每场戏的重点讲了一遍。
轮到殷寂这个角色的时候,导演讲得尤其细,说这个角色的底色是孤独,是人世间走了一遭什么都没抓住的孤独,他的坏来自于对这种孤独的对抗,他的好来自于对这种孤独的认命。
谢清微听着,没有说话,手指在剧本的边角上反复摩挲,把那页纸都磨毛了边。
导演最后宣布了两件事:第一,官宣定在后天。第二,下周正式开机,所有主要演员提前一周进组,封闭式训练。
男女主的打戏最多,要提前熟悉动作编排;殷寂这个角色几乎没有什么打戏,他的戏份靠的是台词和微表情,所以这一周的重心是把人物吃透,把每场戏的心理依据理清楚,同时把定妆照拍了。
谢清微对这个安排很满意。
他确实没什么需要提前训练的。殷
寂不需要舞刀弄枪,不需要吊着威亚飞来飞去,他需要的是安静——安静地坐在某个地方,安静地看着某个人,安静地说出一句能把人逼到绝境的话。
这种角色对别的演员来说可能是轻松的,但谢清微知道它难在哪儿。
难在收,难在不动声色,难在把所有东西都藏在平静的表面下面,只露出百分之三的冰山。
谢清微觉得自己的心情好得不像话。在这里每天看山看水,对着一群研究角色的人聊戏,晚上躺在床上翻剧本翻到半夜,不觉得累,只觉得充实。
而且这里的天气确实好,白天不冷不热,晚上凉快但不冻人,空气里带着一股草木的清苦味,闻着就让人安心。
后天官宣。后天之后,所有人都知道他要演殷寂了。谢清微翻了翻剧本,翻到殷寂的最后一页,把那几句台词又默念了一遍。
他把剧本合上,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闭上眼。山区的夜晚比珩城安静得多,没有车声,没有游船的灯,只有窗外草丛里虫子的叫声,一声一声的,不吵人,像催眠曲。
他在那声音里慢慢沉了下去,嘴角还带着一点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笑。
第17章 :开机
天还没亮透,谢清微就被小周叫醒了。
“老板,该起了,今天开机。”
谢清微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成一团,眼睛还闭着。
他伸手摸了摸枕头边的手机,按亮屏幕看了一眼——早上六点。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是下过雨之后那种湿漉漉的灰。
他坐在床上愣了几秒钟,然后把被子掀开,光着脚踩在地板上。
地板是凉的,凉意从脚底传上来,他整个人清醒了一点。
洗漱的时候他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
这几天在这边睡得早,气色比在珩城的时候好了一些,眼眶下面那道浅浅的青痕几乎看不出来了。
他用冷水拍了拍脸,又拍了一遍,拿毛巾擦干,换好衣服出了门。
剧组的大巴早就等在酒店门口了。谢清微上车的时候,车里已经坐了不少人,男主顾询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戴着耳机,手里拿着剧本,看到谢清微上车,朝他点了点头。
苏薇坐在中间靠过道的位置,旁边空着一个座,看到谢清微就拍了拍那个空座。谢清微走过去坐下了。
“困死了,”苏薇打了个哈欠,“我昨晚三点都没睡着。”
谢清微看了她一眼,“你三点还没睡,现在才六点,你睡了几个小时。”
“不到三个小时。”苏薇掰着手指算了算,自己也笑了,“没事,开机仪式嘛,兴奋。”
大巴开了一个小时才到拍摄地。那是一个建在山谷里的影视基地,四周的山被晨雾罩着,看不清楚顶在哪儿。
工作人员已经在忙了,供桌搭好了,红布铺上了,香炉里的香还没点。
开机仪式的流程不复杂。导演带着全体主创上香,敬拜四方,揭开机红布,然后切烤乳猪。这是行里的老规矩。
谢清微站在第二排,穿着他的定妆服——殷寂的第一套造型。
淡绿色长袍,外面罩着一层薄薄的青色竹花纹纱衣,内纱是一件红色的腰间系着一条深青色的绦带,坠着一枚古旧的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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