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口的台阶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没有人走过。
他去按了门铃,声音在屋里响了几声,没有人应。他敲了三下,等了一会儿,又敲了三下,叫了一声“谢清微”。没有回应。
他绕到围墙边翻了过去,落地的时候手掌撑在水泥地上,蹭破了一点皮,他没看,也没有站定,直接走到门口,又开始敲。
这次声音大了。手掌拍在木头门板上,沉闷的声响一下一下地震动整扇门。他叫的声音也比刚才高了。
门里面终于有了动静。不是走近的脚步声,是从更远处传过来的一声响动,像是什么东西被碰倒了,然后安静了。
过了几秒,脚步声从远处缓缓移过来,不是很近,只是从更深的房间里走到了门厅的位置。脚步声停了。
纪延澈的手停在门板上,没有再敲。
“纪延澈,你能不能从我家滚。我不想看见你。”
声音不大,薄薄的,像一片纸被风吹到墙上又落了下来。门板把声音压得更闷了,但他每一个字都听清了。
纪延澈的手放了下来,垂在身侧。门檐很窄,遮不住什么,暮色里的光线收得很快,天正在变暗。
他没有离开,也没有再说话。
晚风起了。
他站在门口,肩膀的线条绷着。
他已经开了两天的车,中间几乎没有睡过,眼眶下面有很深的青黑,嘴唇干裂,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他的手指垂在身侧,指节上的皮破了,血已经干了,和灰尘混在一起,结成暗色的薄痂。
他没有去看那扇门,也没有离开。
夜里起了雨。不是一下子来的,是先起了风,风把院子里的树枝吹得东倒西歪,然后雨就跟着来了。
很大,不像冬天的雨,又急又密地砸在地面上,砸在那扇门板上,落在他的肩上、背上、头发上。
没有避雨的地方,门檐窄到什么都挡不住,他站在那个最窄的地方,雨从四面八方打过来。他没有躲,也没有动。
门里面没有任何声音。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什么都不在等,只是不能走。
他知道门不会开,知道谢清微不想见他,知道他站在那里一点用都没有。但他就是不能走。
雨下了一整夜。
纪延澈在门外站了一整夜。他的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外套的颜色被水浸成了黑色,沉甸甸地压着他的肩膀。
雨水从他的眉骨往下淌,他没有抬手去擦。嘴唇上没有血色,脸上也没有,整个人像被泡在水里的一块石头,又硬又冷。
天快亮的时候,雨小了。
从大雨变成了细细的雨丝,打在脸上不那么疼了,天边开始发白,灰白色的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院子里的一切染成一层很淡的冷色。
纪延澈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节上的伤口被泡了一夜,皮肉翻开着,边缘发白,不流血了,也不疼。
他的手在发抖,他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出了院子。
他的步子不快,比来的时候慢了很多。皮鞋踩在湿透的石板路上,每走一步都带起水声。他没有回头。
门后面,谢清微在那句话说完之后就没有再出声。
他听着门外的动静。起初他以为纪延澈会走,但敲门声没有再响起,也听不到离去的脚步。
他听到的声音是越来越大的雨,从一开始的滴滴答答变成倾盆而下。雨声太密了,密到什么其他的声音都透不进来。
他靠在门上,没有起来。他想说点什么,嘴张开又合上了。
雨声一直在响。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从门口离开的,可能是过了很久,也可能是没过多长时间。
他走进卧室,没有开灯,坐到床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消息很多,他没有点开纪延澈的那条。他把手机放下来,放在枕头边,屏幕朝下。
窗帘外面雨声小了,灰白色的光线挤进来,落在卧室的地板上,落在他垂在床沿的手上,他的手指在光线里蜷了一下,就没有再动了
第24章 :被命运捆绑
纪延澈回来的第二天,整个人就不太正常了。
他比平时更沉默。手上的伤没有处理,指节上的血痂已经干了,边缘翘起来,他没有碰。
助理递了文件进来,他接过去看,签字,递回去。
看了很多份,签了很多份,每一份都看得很仔细,没有一处遗漏。
太正常了,正常到像在刻意用工作填满所有时间,只要不停下来,就不用想别的事情。
商言卿来过一趟,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他那个样子,没进去,走了。
第三天,纪延澈出事了。
他被送进医院的时候已经昏迷了,浑身滚烫,高烧烧得嘴唇干裂起皮,脸色白得像纸。
信息素在他体内暴走,从腺体的位置往外冲,像有什么东西要把他的身体从里面撕开。
他的意识早就没了,身体还在挣扎,肌肉紧绷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床单上抓出褶皱。
医护人员给他注射了抑制剂,戴上了止咬器,推了镇定剂,也抽了信息素,但信息素还是在往外冲。
隔着玻璃窗,走廊里都能闻到那股檀香味,浓烈到刺鼻,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的性别等级太高,没有哪种抑制剂能彻底压住。
纪老爷子和谢老爷子几乎是前后脚到的。
商老爷子、陆老爷子、慕老爷子也来了,几个老人站在走廊里,脸上的表情是从未见过的凝重。
纪延澈的父母从欧洲赶回来,刚到不久,站在重症观察室的玻璃窗前,看着里面躺在床上的儿子,纪母眼眶红着,嘴唇一直在发抖,纪父没有说话,手攥成拳垂在身侧,指节泛白。
医院的主任亲自带着团队守在病床前,屏幕上的数据跳得又快又乱,每一个数值都在红线以上,没有一项是正常的。
国家研究中心的人也来了,带着设备在外面待命。
主任出来的时候,摘下口罩,对着走廊里的家属说,患者目前处于深度昏迷状态,信息素暴走已经超出了常规可控范围,他们已经注射了最大剂量的抑制剂,但效果不理想。
他们尝试了多种干预方案,都没有明显改善。
更棘手的是,他们联系了多名与患者信息素匹配度较高的Alpha和Omega志愿者前来尝试辅助稳定,但患者本人对这些外来的信息素产生了强烈的排斥反应——不是身体不匹配,是患者自身的意识在排斥。
两个志愿者进入病房后,患者的信息素波动反而加剧了,志愿者自己也无法承受这种高级别信息素的冲击,出现了不同程度的不适反应,只能撤出。
如果再这样下去,再过两天患者醒不过来,情况就会非常严重。
几个爷爷都非常担心,纪老爷子让他们先去回一下家里人的电话,几个老头才离开了,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商言卿站在角落里,一直没有说话。
他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
他翻到谢清微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停了一下。
他能理解他排斥任何人的信息素,因为纪延澈已经不是单纯的身体问题了。
但绝不会排斥谢清微的——他知道这一点,但他不确定谢清微会不会接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每一声嘟都像是在拉一根快要断掉的弦。
走廊里有人在低声说话,有人在哭,护士推着推车从走廊那头跑过来,声音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
快挂断的时候,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了声音。
“什么事?”
谢清微的声音不大,听起来很疲惫,商言卿没有寒暄,没有铺垫,直接把情况说了。
“纪延澈在重症观察室,信息素暴走,深度昏迷,身体排斥任何外来的信息素,生命垂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医院地址。”
商言卿报了地址。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不管大家闹得再怎么不愉快,不管他们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关乎兄弟性命的事情,谢清微不可能不来,不可能置之不理。
这一点他从来没有怀疑过。
走廊里,纪延澈的父母被主任叫进了旁边的会议室,详细说明病情和后期的治疗方案。
出来的时候,纪母的眼眶更红了,纪父走在后面,步子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在承受什么东西的重量。
纪老爷子也沉默了,脸上的皱纹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更深。
商言卿没有跟进去,他一直站在观察室门口的走廊里,盯着电梯的方向。
谢清微到的时候,商言卿差点没认出他。
他戴着口罩,帽子压得很低,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瘦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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