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他发现自己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不是因为不想回答,是因为答案太明显了。
非她不可。就是非她不可。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解释。
从很久以前就知道了。他说不出为什么,但知道这是真的。
“说不出来,”他承认了。“但确实,非她不可。”
纪延澈没有说话,把酒瓶放在了膝盖上。
酒窖里安静了很久。商言卿本来是来开导人的,现在自己也喝上了。
他找了一只杯子,从纪延澈手里把酒瓶拿过来倒了一些,端起来喝了一口,苦的,辣的他皱了皱眉,但没有放下。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像在跟自己说话。
“到底为什么喜欢呢。说不出来。但她就是站在那里,你就能看到她。周围的人再多,你还是能看到她。她笑我也跟着高兴,她皱眉我也想皱眉,我根本控制不了。你试过控制吗?”他偏头看了纪延澈一眼。
纪延澈没有回答,但他知道答案是肯定的。
“控制不住。”商言卿把杯里剩下的酒一口喝了,杯子搁在扶手上,没有再倒。
“谁会不喜欢呢。一个本身就非常好的人,喜欢是没有理由的。只是我的窗户纸一直没有捅破,大家都知道。你的大家不知道,但是——”
他说不下去了。纪延澈的窗户纸捅破了。要么进一步,要么退一步。进一步谢清微不同意,退一步纪延澈怎么甘心呢。
酒窖里只有两个人,各自苦闷地喝着各自的酒。他们的酒瓶和杯子中间隔了一个空位。
第二天一早,几个竹马到宴厅的时候,谢清微的身影已经不在了。
谢老爷子正在喝茶,说他一大早就来打过招呼了,说剧组有事,先走了。商言卿和纪延澈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觉得意外。
小辈们道别的时候,纪延澈尽量侧着脸,但谢老爷子的眼睛还是扫到了他脸上那处伤。
嘴角的青紫比昨晚更明显了,周围肿了一圈,颜色从暗红变成了紫黑。“延澈,你的脸怎么了?”纪延澈说没事,昨天睡着了不小心撞到了床角。
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谢老爷子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了。纪老爷子也看见了,但见他不说,也没有追问,摆了摆手,让他走了。
谢清微没有回剧组。
他回了他的私人别墅。
那栋房子在听澜区靠海的位置,他买了之后一直没怎么住,除了上次……平时都空着。
这地方除了他没有别人有钥匙,连助理都没有来过。
他进门的时候没有开灯,外套也没有脱,直接走到客厅里,蹲下来,把后背靠在沙发上。
沙发靠背挡住了从窗户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光,他的身体被沙发的阴影整个吞了进去。他在那里蹲了很久。
他没有开灯,没有拉窗帘,只留了窗户最边上的一道缝隙。
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很窄的一条,刚好照亮沙发的一只脚。
他的视线落在那道光上,没有移开。
Alpha手里攥着一个东西——白色的,被他的手指挡住了大半,看不清是什么。
他给剧组请了假。跟姐姐说的是自己回剧组了。
所以除了剧组里的人和他的助理,没有人知道他还在这栋房子里。
此后一周,他几乎没有出门。窗帘一直拉着,手机扔在沙发上,每天亮几次,他看一眼,不接,又暗下去。
冰箱里没什么东西,他叫过一次外卖,放在门口,等人走了才开门去拿,吃了几口就放下了……,夜里睡得断断续续,醒了就看天花板,困了就闭眼,不知道白天黑夜。
助理打过电话,他没接。发过消息,他回了一个字:忙。助理在那边急得跳脚,但老板说忙,他不能多问。
一周后,网络上的事情开始发酵。
先是几张图片——谢清微从一家酒店出来,戴着帽子和口罩,衣领很高,裹得很严实。
图片拍的是早晨的光线,酒店标识清晰可见。配文写着他在这家酒店待了三天才出来,期间酒店清场,所有客人被请走。
后面又跟了几条,说当天有个导演和几个艺人也在,也被关在里面,出来之后什么都不敢说。还有人说他一个Alpha跟一群人在酒店里关了三天,谁知道干了什么。
评论很快就炸了。
“谢清微不是那种人吧?这照片能说明什么?”
“那是酒店 他住那里不是很正常吗?清场可能是别的原因。”
“粉丝还在洗呢,你哥哥在酒店里待了三天没出来,正常什么正常?”
“一个Alpha乱搞算什么新闻,我看他以前就不顺眼,这次终于翻车了。”
“笑死,清清白白的人能在酒店里关三天?”
“他粉丝不是说他洁身自好吗?洁身自好到酒店清场?”
黑热搜一条接一条地往上冲,冲到前排就挂住了,怎么都撤不下来。
还有人翻出了几年前的旧事——出道夜,两个队友上了舞台,谢清微没有上。
说他拿队友当垫脚石,说自己没本事怪别人,说不合群被排挤,说他人品不行才被刷下来。
各种奇葩的旧账被翻出来,有些连谢清微自己都没听过的事都有人在说,好像那些人当时就躲在角落里一直等着这一天,把所有能找到的碎片都拼在一起,拼出一个他们想看到的谢清微。
当然也有人替他说话。粉丝在超话里组织控评,酒店预订记录、当天的时间线一条一条列出来,解释那些照片是怎么被断章取义拼凑出来的。
有人说“他要是真有什么事,会从正门出来让你拍吗”,有人说“你们黑他也不找点像样的证据”。有人说“相信他的人品,他从来不是那样的人”。
但黑的人太多了。路人不看澄清,只看热搜。
公司发了声明,说网络上的信息不实,已经委托律师取证,将对造谣者追究法律责任。
声明发出去之后评论区吵得更凶了,有人说“声明谁不会发”,有人说“你倒是让他本人出来说啊”,粉丝说“他在拍戏哪有时间管你们这些无聊的人”。两边吵成一团。
谢清微本人没有看。手机被扔在沙发上,最近连微信都很少打开。
他蹲在客厅的沙发旁边,把那些消息一条一条地划过去。谢景黎问他怎么回事,他回了一句“假的,不用管”。
沈令仪问他是不是得罪人了,他回了一句“没有,不用担心”。
商言卿发了一串语音,他没点开。陆书尧发了文字,问需不需要帮忙,他回了三个字:不用了。
纪延澈也发了消息,他没有点开。纪延澈打了电话,他没有接。他看着屏幕上的名字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茶几上,屏幕朝下,光灭了。
小助理急得要命,电话打了好几个,没有人接。
那天晚上他又拨了一次,这次谢清微接了。声音不大,问他什么事。
小周说了一堆网络上的情况,说公司那边需要他确认一下后续的应对方案,问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谢清微听完了,说了一句“再说”,挂了。
纪延澈看到那些消息的时候,正在办公室。
助理把热搜链接转给他,他一张一张地点开那些图片,放大了看,又缩小,再看下一张。
谢清微从酒店门口走出来的样子,帽檐压得很低,高领毛衣遮住了半张脸,但身形和走路的姿势他认得出来是那天的照片。
他给谢清微打了第一个电话,没有人接。隔了半小时又打了一个,还是没有人接。他发了一条消息:接电话。没有回复。
纪延澈放下手机,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然后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他。
他上了车,导航设了谢清微拍戏的那个影视基地。
从珩城过去,开车要一整天。他没带别人,自己开的车。
高速上的车不多,他一路都没怎么停,只在服务区加了一次油,买了一瓶水灌了两口继续开。
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山里起了雾,车灯照出去只能看到几米远,路面是湿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过雨。
他直接去了剧组住的酒店,前台查了系统,说谢清微不在,请了假,一周前就没回来。
他站在酒店大堂里,给谢清微的助理打了电话,直接问了:你老板在听澜区的那栋别墅,地址是多少。助理犹豫了一下,报了地址。
他知道那个地方,谢清微提过一次,他一直没有机会去,也没有理由去。但现在有了。
从影视基地到听澜区,又是大半天。
他在车上过了一夜,停在服务区的停车场里,座椅放倒,没有睡着。天一亮就继续开,到的时候是第二天的傍晚。
橘色的光照在别墅的墙上,门窗都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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