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延澈抬起头看到他的那一刻，整个人愣了一下。
眼睛从茫然变成了惊讶，从惊讶变成了慌张。
他赶紧站起来，动作太急了，膝盖在蒲团上磕了一下，他没有在意，站起来之后先把外套脱了，披到了谢清微肩上。
他的外套比谢清微的毯子厚多了，带着他的体温和信息素，那股檀香味一下子把谢清微围住了。
谢清微的身体在那件外套里不自觉的松了一下，他没有说话。
纪延澈解释得很慢，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件很不好意思的事。“我怕祖宗的怪罪，所以来跪一下。”
谢清微没听懂。“什么意思？”
纪延澈顿了一下，说：“不能给纪家留后。”
谢清微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移开了视线。他转过身往门口走去，嘴里嘟囔了一句：“你有病吧。”
纪延澈站在原地，回头看了一眼祖宗牌位，又回头看了一眼往外走的谢清微。
谢清微的拖鞋踩在青砖上，发出很轻的声响，毯子从他肩上滑下来一半，他没有扶，纪延澈的外套还搭在他肩上。纪延澈几乎没有犹豫，追了上去。
“我送你回去。”他说。
谢清微想说不用。他张了一下嘴，又把嘴闭上了。
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他缩了一下脖子，他咬了咬牙，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纪延澈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刚好够他的信息素把他整个人裹住。
第28章 ：坦白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祠堂。
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谢清微缩了一下脖子。
他没有把外套还给纪延澈，也没有把毯子拢紧，就那么披着两件东西往前走。
纪延澈走在他后面，不远不近，两个人的影子被走廊里的灯光投在地砖上，一前一后，前面的影子长一些，后面的影子短一些，又在下一盏灯下交叠在一起。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夜风偶尔从走廊的某个缺口灌进来，吹得谢清微肩上那件纪延澈的外套下摆微微晃着。
纪延澈的身高是一九零，谢清微是一八八，两个人只差了兩公分，走在同一条走廊里，影子几乎一般长。
谢清微被纪延澈的信息素包围着，那股檀香味从肩上的外套里散出来，把他整个人裹住了。
他的身体很舒服，从骨头缝里往外的那种舒服。
但他面上不显，步子不快不慢，没有回头，也没有跟身后的人说一句话。
到了房间门口，谢清微停下来，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转身，也没有说话。
他没有赶人的意思。纪延澈就跟着他进去了。
谢清微走进房间，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靠进去，闭了眼。
毯子从肩上滑下来搭在扶手上，纪延澈的外套他还披着，没有脱。
他闭着眼睛，听到纪延澈在房间里站了片刻，然后脚步声往门口的方向去了。
他没有睁眼，也没有留。
他喜欢这个信息素，但他的面子挂不住，他不可能叫那个人留下来。
门开了，又关了。谢清微靠在沙发上，调整了一下姿势，准备就这么眯一会儿。
房间里很安静，暖气烧得很足，窗户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了一些细微的动静。
不是从门口传来的，是从房间里面传来的。
他没有睁眼，以为是暖气的声音，或者窗外的风声。
然后他闻到了那股信息素，不是外套上残留的淡淡余味，是新鲜的、从腺体里散出来的檀香，浓了很多，近了很多。
他猛地睁开眼，纪延澈蹲在沙发前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谢清微低头一看，纪延澈的手突然就握住了他的脚腕。
“你干嘛！？”谢清微踢了一下，没踢到。纪延澈的手收得更紧了一点。
他垂着眼，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把谢清微脚上那双有点湿的拖鞋脱了下来，放在旁边，然后从旁边拿了一双新袜子在手里。
毛绒的，深灰色的，看起来就很暖和。
谢清微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拖鞋湿了。
他穿着拖鞋在雪地里走过，又踩过祠堂里潮湿的青砖地面，鞋面和鞋底都潮了。
他一直被纪延澈的信息素包裹着，注意力全在别的地方，根本没有感觉到脚冷。
纪延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低着头，把他冰凉的脚握在掌心里，把毛绒袜子套上去。
他的手指干燥温热，触感在谢清微的脚腕上停留了很久。
做完这一切，纪延澈抬起头看他，说了一句：“不穿袜子容易受凉。”
谢清微一时语塞。他的脚腕上似乎还残留着刚刚被握过的触感，手心的温度，指腹的力度，从脚腕一直传到小腿，从腿上传到脊背，最后落在耳朵上。
他的耳朵红了，他自己不知道。
谢清微觉得自己应该说一句“你滚”，让这个人现在就从他房间里出去。
但他又想闻这个人的信息素，想闻到不行，嘴张开又闭上了。
他就那么靠在沙发上，半个字都没有说出来。纪延澈没有走，还蹲在那里，保持着穿袜子的姿势，仰着脸看他。
“饿不饿？”纪延澈问。
“什么？”谢清微没反应过来。
“下午一直在吐，都没有好好吃饭。”纪延澈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要不要吃东西？”
谢清微觉得自己一定是被信息素蛊惑了，不然怎么会在这一刻觉得纪延澈有点温柔呢。
他赶紧把脸别过去，不看那个人。“不用，我不饿。”
纪延澈站起来，把毯子从扶手上拿起来叠了一下，放到沙发靠背上。
然后他退了一步，看了看沙发，又看了看房间中间的那张床。“那你上床去睡觉吧。沙发不舒服。”
“不用你管。”谢清微的声音从沙发里传过来，闷闷的。
纪延澈回头看着他。
漆黑的眼珠子里映着床头灯的光，很亮，很安静。
他走近了，弯腰，在谢清微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手一捞就把人从沙发上捞起来了，一只手托着背一只手揽着腰，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做过很多遍。
“纪延澈，你是不是听不懂。我说了不用你管。”谢清微推他的胸口。
纪延澈把他抱在怀里，轻轻掂了一下，然后他走到床边，把人放下去，床垫在他身体的重量下陷了一点。“嗯。”他说。
他给谢清微盖好被子，被角拉到肩膀的位置，两边掖了掖，动作自然且熟练。
他的手最后落在谢清微的头顶上，轻轻地摸了一下。
“早点休息。”
说完他转身走了。关门的时候没有发出声音，门锁咔哒一声，很轻，然后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谢清微躺在床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被角掖得整整齐齐，像一个被安置好的小朋友。
他盯着天花板，床头灯没有关，光晕在天花板上投下一个模糊的圆。
他看了很久，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二天一早，谢清微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他昨晚睡前没有拉窗帘，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明晃晃的一片。
他伸手去摸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弹到一半又因为身体不舒服跌了回去。
他从来没有在家庭聚会的时候起这么晚过，从来没有过。
他快速洗漱换了衣服，推门出去的时候步子又快又急，走廊里的佣人看到他，低着头叫了一声“谢少爷”，他都没有时间应，径直往宴厅走。
宴厅里，早餐已经快结束了。
长桌上的菜少了一大半，有些盘子已经撤了，有些人已经吃完了正在喝茶聊天。
沈令仪和纪延澈的母亲在说话，谢衍舟在看手机，谢景黎端着咖啡杯站在窗边。
陆书尧面前的粥碗已经空了，商言卿还在吃，嘴里嚼着什么看着门口发呆。几位老爷子面前的茶杯换过了一轮。
谢清微出现在门口的那一刻，好几道视线同时落在他身上。
他面不改色地走进去，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沈令仪看了他一眼，想问他怎么不叫阿姨去叫他起来吃早饭，话到嘴边看到他那张没睡够的脸又咽了回去。
他以为是大家觉得他拍戏太累了，所以没有人叫他。
事实上是纪延澈走之前跟庄园的管家说过，谢少爷需要休息，今天早上不用叫他。
谢清微不知道这件事。
他看着满桌的菜，什么胃口都没有。白粥、小菜、蒸点、汤羹，摆了长长的一排，他就是不想吃，胃里堵得慌。
他盛了半碗白粥回到座位上，拿起勺子喝了一口，咽下去了。
第二口送到嘴边，停了一下，又放下了。坐在旁边的陆书尧注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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