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衍舟把水果放在门口的椅子上,拿出手机拨了谢清微的号码。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接电话的人不是谢清微。
“伯父。”纪延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沉,平稳。
谢衍舟愣了一瞬。“清微呢?”
“他在睡觉。伯父,我带他回去拍戏,过段时间回来。”纪延澈的语气没有商量,只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做了的事。
谢衍舟张了张嘴,想说你们怎么不跟我们商量。话还没出口,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含混的呢喃,是谢清微的声音,带着没睡醒的鼻音,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
纪延澈的声音远了,像把话筒拿开了一点,回了一句“没事,你睡”。然后电话挂断了。
谢衍舟握着手机,站在走廊里,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半天没有动。
沈令仪问他怎么了,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说了一句“清微跟延澈在一起,回去拍戏了,过段时间回来”。
沈令仪端着粥罐的手顿了一下。谢景黎靠在走廊墙上喝了一口咖啡,把那个“果然如此”的表情藏在了杯子后面。谢老爷子站在最后面,什么都没说。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沈令仪转身把那罐粥放到了护士站的台面上,放得很轻,盖子没有打开过。
他们想过谢清微会跑。
那孩子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不想面对的事情就躲,躲不过就硬扛,扛不住就跑。
但他们没想到他会带着纪延澈一起跑。
大概是中午十二点,谢清微醒了。
他是被阳光晃醒的。
从车窗外照进来的光落在他脸上,暖洋洋的,刺得他眼皮发红。
他睁开眼看到的第一样东西不是天花板,是车顶,米白色的绒面车顶。
他愣了一下,眨了几下眼,脑子里慢悠悠地转了起来。
他睡在车上,他为什么会睡在车上?他偏过头,看到了副驾驶上坐着的小周。
小周正捧着手机在看什么,感觉到后座的动静,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他又偏了偏头,看到了驾驶座上的纪延澈。
纪延澈在开车,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搭在挡位杆上,目视前方,眉骨和鼻梁被正午的光线照出一道分明的轮廓。
谢清微的脑子在这一刻彻底卡住了。
他被绑架了?(‵‵)
他花了几秒钟把早上那些零碎的画面拼凑起。
他闭了一下眼,又睁开了。(ˇˇ)
 ̄へ ̄又气又无奈,气的是纪延澈这个人做事从来不顾别人的意愿,无奈的是他又说不出什么重话来。
毕竟人家开了一上午的车,把他从医院里捞出来,连被子都给他铺好了。
副驾驶上的小周其实比谢清微更懵。
他一大早就接到纪延澈的电话,说谢清微要回剧组拍戏,让他把东西收拾好送到停车场。
他以为老板已经醒了,以为这是老板的安排。
到了之后才发现老板整个人裹在被子里,被纪延澈从病房里一路抱到停车场,全程没醒过,嘴里还嘟囔了一句“纪延澈你有病”。
这一路他坐在副驾驶上,大气都没敢出。
他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场面,也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
他只能盯着手机,假装在看很重要的东西。
谢清微的脑袋从后座慢慢坐起来,被子从他肩上滑下来,露出里面那件白色羊绒大毛衣。
他的头发在枕头上滚了一上午,乱成一团,好几缕翘在头顶,怎么都压不下去。
脸睡红了,腮帮子上还印了一道枕头褶子的印,红红的,像被什么东西硌过。
他整个人看起来又软又愣,像个刚从窝里被捞出来的小动物,还不太适应外面的光线和空气。
目光从车顶移到车窗,从车窗移到副驾驶的椅背,从椅背移到前方。
他看到了后视镜。
不是他平时照镜子的那种,是副驾驶遮阳板背面嵌着的那面小镜子,刚好翻开着,刚好对着驾驶座的方向。
镜子里映出了纪延澈的侧脸。他开车的时候和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他一贯是严谨稳重的,坐姿端正,表情收敛,连说话都是放轻了声音的。
但他握着方向盘的时候,那种严谨变成了一种更松弛的东西,肩膀没有绷那么紧,下巴微微抬着,嘴角不是平的但也不是笑的,就是那种被什么填满了之后的安静。
谢清微看了两秒,把目光移开了。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他忽然注意到纪延澈今天穿的那件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露出一截锁骨,注意到阳光从车窗外照进来的时候他的睫毛会在眼下落一小片扇形的影子,注意到他的手指很长,搭在挡位杆上的时候骨节微微突起,很好看。
这些细节以前就在那里,一直都存在,他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
现在他注意到了,但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只觉得光线有点晃眼,把目光从后视镜上移开了,偏过头去看窗外。
车窗外是珩城的街道,那些他走过无数遍的路,那些他从小看到大的树和楼和广告牌。
他什么都没有看进去,脑子里只有一个发着呆的、空荡荡的念头——这个人开车的样子,还挺好看的。
他没觉得自己心动了。
他当然不会觉得自己心动了。
他只觉得早上的起床气还没完全过去,脑子还是懵的。
后视镜里的那个画面在他的脑海里停了一会儿,慢慢地沉下去了,沉到了一个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
第32章 :情敌?
谢清微到了酒店就去洗漱了。
热水从花洒里冲下来,浇在身上的时候他才觉得自己是真的从医院里出来了。
他搓了两下脸,关了水,擦干换好衣服走出去。
他以为纪延澈应该走了。
开了大半天的车,把他送到酒店,事情就算完了。
他还有自己的公司要管,有工作要处理,有爷爷那边要交代。
谢清微推开卧室的门,看到纪延澈坐在餐桌前,面前的早餐摆了大半个桌子。
粥、小笼包、蒸饺、几碟小菜、一碗蛋羹,每一样分量都不大,但每一样都是他平时爱吃的,而且每一样都是清淡的。
小周不在,桌上的餐具只有两副。
谢清微站在那里看了两秒,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他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粥不烫不凉,温度刚好。
白米熬到了开花,米汤稠稠的,有一股淡淡的甜。
他盯着碗里的粥看了看,眼神时不时瞟一下对面正在给他弄早餐的纪延澈。
那个人把小笼包夹到碟子里,推到他的手边。动作很自然。
谢清微觉得奇怪,说不出哪里奇怪,就是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不对。
不是以前那种针锋相对的不对,是另一种不对。他说不上来,好像是太和谐了。
两个互相讨厌了二十年的人,不该这么和谐地坐在一张桌子前吃早饭。
他喝了两口粥,开口了。“你什么时候回去?”
纪延澈正在给他舀蛋羹,手没有停。“等你戏拍完。”
谢清微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你公司不要了?纪爷爷允许你这样?”他的语气都是质问
纪延澈把蛋羹放到他面前,不紧不慢。“公司没有我也能运营。我的工作昨天晚上已经处理完了。”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爷爷说我的主要任务是陪着你还有孩子。”
谢清微盯着他看了两秒。他无言以对。
工作处理完了,爷爷批准了,连他爸妈那里都搞定了。
这个人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事无巨细,滴水不漏。
“我已经给伯父伯母说过了。”纪延澈又补了一句,“你身体不舒服,我在这里能照顾你。
放心吧,我不会影响你工作的。”他的语气不急不躁,不像在争取什么,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定了的事。
谢清微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他拿起勺子又喝了一口粥,拿了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了。
没有想吐,胃里是空的,他抬头看着对面那个正在认真给自己舀粥的人,纪延澈低着头,睫毛垂下来,手里拿着粥勺,一勺一勺地往碗里舀,动作不紧不慢,好像这件事本身就是他该做的事。
“我不会和你结婚的。”谢清微忽然说。
纪延澈的手抖了一下。
很轻,勺子碰了一下碗沿,发出一声细微的瓷响。
他很快稳住了,把粥碗放到谢清微面前,收回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声音也是稳的。“嗯,我知道。你是自由的,孩子也是。你什么选择我都给你兜底。”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不是在邀功,是在说一个他已经决定了很久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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