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没有戏，第三天也没有。
谢清微没有联系纪延澈，纪延澈也没有联系他。两个人都没有发消息，像两条平行线，各自在自己的轨道上安静地往前延伸。
谢清微把纪延澈忘了，不是真的忘，是故意不记起。
不去想就不会烦，不烦就过得下去。
剧组这边，姜彻的戏份排在了第三天。
他本来就是一个小片段的客串角色，演一个反派小花精，在念木山这段戏里勾引男主，被殷寂识破。
姜彻是打听到谢清微在这个剧组才来的。
他的经纪人跟他说，你去蹭个热度，顺便炒个CP，对你现在的处境有好处。
他知道这不道德，但他真的很想见谢清微，就来了。
这场戏在念木山的外景地拍。山不高，植被茂密，剧组把拍摄点选在一处古木参天的林间空地。
男主陆云舟和女主苏婉清带着一行人走进密林，雾气从脚下漫起来，小花精从树后闪出来，一颦一笑都带着魅惑。
他先是对陆云舟抛了个眼神，又往苏婉清的方向飘了一眼，指尖捻着一朵不知名的野花，花瓣在他手里开开合合。
殷寂站在队伍的最后面。他一直没有动，一直看着那个身影，目光不重，但也不轻。
小花精的每一次转身、每一次抬手、每一次眼波流转，都被他看在眼里。
他终于注意到殷寂了，不是因为他的目光有多凌厉，是因为他的安静本身就不正常。
小花精停下来，隔着飘浮的雾气看着殷寂。
两个人的眼神在这一刻交上了——小花精的嘴角还挂着笑，但笑意已经收了三分，殷寂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空气凝住了。
没有台词，没有兵器碰撞，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就是对视。
一个在试探，一个在观察。一个在假装无害，一个在等对方先动。
……
导演喊了卡，补了两条细节，这场戏就过了。
姜彻从戏里的角色抽身出来，看到谢清微正站在监视器后面看回放。
他的侧脸在屏幕的光线里冷白清隽，睫毛垂下来，在眼下落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姜彻站在那里看了几秒，心跳快了几分。
他想，这么多年了，谢清微还是这样。
拍戏的时候不会因为私下的关系对你有任何偏见，该演的戏好好演，该对的眼神好好对，甚至你哪里做得不够好，他还会在导演喊卡之后走过来跟你说——“你刚才那个眼神收得太快了，再慢半拍会更有张力。”
姜彻的手指蜷了一下。当初他们就是这样喜欢上他的。
不是因为他对你多好，是他对所有都一样。对所有人都礼貌，对所有人都保持距离，对所有人都不会超过那条线。
你走不近他，也离不远他，他就在那里，像一阵风，感受到，但你抓不住他。
这场戏还没有拍完，微博上已经炸了。
代拍和站姐的镜头从一早就架在了外景地的外围，长焦镜头穿过层层树枝，精准地捕捉到了谢清微和姜彻同框的画面。
神图一波一波地往外传，剧还没播，殷寂和小花精的对视已经被截图做成动图在各大平台上疯转。
热搜一个接一个地往上爬，“谢清微 姜彻”挂在了高位，话题词点进去全是截图、尖叫，和“好般配”“古装神颜”“这就是宿命感吧”一类的话。
有人在下面科普说他们两个以前是一个团体的，是从练习生时期就认识的旧相识，考古帖翻出来老照片，三个人站在练习室的镜子前，满头大汗搭着彼此的肩膀，笑得很真。
又有人说他们俩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毕竟是同一个起点走过来的人，知根知底的。
有人磕起了团体友情，有人翻出当年的事开始吵，新老粉扭打在一起，团粉浑水摸鱼。
但奇怪的是，今天的CP不止这一对。
谢清微和男主的同框被截了出来，两人并肩站在林间，一黑一白，一个冷峻一个温润，也有人磕。
谢清微和女主的路透也被发了出来，殷寂站在苏婉清身后一步的位置，神情淡漠但目光落在她身上，又有人说是暗恋线。
谢清微和所有人的路透都上了热搜，他是所有人的中心。
他在每一条热搜里都好看，都清冷得不沾片尘。
他像风一样，短暂地拂过每一个人，但没有人为他停留。
纪延澈是在公司开完会的时候看到这些的。
张助理把会议纪要放在他桌上，他低头签了字。张助理出去之后，他拿起手机，打开了微博。
热搜第一是“谢清微 姜彻”，点进去第一张图就是两个人对视的剧照，配文写着“好般配”。
他往下翻了翻，还有更多。谢清微和另一个男人的，谢清微和那个女人的，谢清微和所有人的。
每一张照片里谢清微都好看，都让人觉得站在他身边的任何一个人都像是某种被命运选中的幸运儿。
纪延澈把手机扣在了桌上，靠着椅背，闭了一下眼。
他想到这两天两个人没有任何联系，他没有发消息，谢清微也没有。
他以为谢清微在拍戏忙，担心他身体不舒服，觉得他需要安静。
现在看来，他不只有安静，还有别人。姜彻，那个信息素甜腻到让他不舒服的Omega。
他们今天在一起拍戏，被所有人说般配。
纪延澈睁开眼，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没有消息。他把手机放进口袋，拿了车钥匙。
他不想让助理送，自己今天开了一天的会，肩膀和脖子都僵了，但还是自己坐进了驾驶座。
车从公司地下车库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冬至前后的夜很长，才七点多，路上已经空了大半。
他开得不快，经过一个路口停下来等红灯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副驾驶。他把视线收回来，踩了油门。
聚餐的酒店在影视城旁边，是一家做本地菜的餐厅，导演订了一个很大的包间，圆桌能坐二十来个人。
谢清微本来不舒服不想来，他最近闻不得油烟味，包间里人多了味道杂，怕又反胃。
导演打电话来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去了。
他到的时候人已经坐了大半，姜彻旁边的位置空着，看到他进来，姜彻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那个空位。谢清微在他旁边坐下了。
菜一道一道地上，酒一瓶一瓶地开。
导演坐在正中央，端着酒杯，面红耳赤地说着这场戏拍得好，夸男主夸女主，夸到谢清微的时候声音又提高了半度。
有人给谢清微倒酒，琥珀色的液体刚碰到杯壁，他抬手挡了一下。“我不喝酒。”他说。倒酒的人看了导演一眼，导演摆了摆手，说小谢不喝就不喝，我们喝。
没有人敢劝他的酒，这是谢清微入行以来就有的默契，不喝酒就是不喝，谁劝都不喝。
姜彻坐在他旁边，小口小口地抿着自己的酒。他的酒量不好，喝了两杯脸就红了。
他偏着头看谢清微，谢清微的侧脸在包间的灯光下很好看，从眉骨到鼻梁到嘴唇的线条很分明，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落了一片阴影，嘴角微微抿着，不笑也不板，就是没有表情。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练习室的时候，谢清微也是这样。
练到很晚所有人都走了，他一个人留下来编曲，对着电脑屏幕打着节拍，侧脸被屏幕的光照得很白。
那时候他们离得很近，现在也离得很近，但此近非彼近。
他知道微博上在说什么。他的经纪人也给他发了几条消息，他看了，没有回。
他知道自己现在和谢清微站在一起的画面被人说好般配，也知道那些照片传得到处都是。
但他现在只知道自己坐在这里，看着旁边这个人的侧脸，心跳得很快。
谢清微喝了小半碗汤，把勺子放下了。
包间里的味道太杂了，酒味、菜味、几十个人身上不同信息素的味道混在一起，他的胃开始发沉，但没有到吐的程度。
他只是不想吃了，想回去。他站起来，说了一句“我去趟洗手间”，从包间侧门走了出去。手机留在了桌上，屏幕朝下，扣在桌布上。
电话响了。屏幕亮了，震动着，在桌布上缓缓移动。
姜彻坐在旁边，看到了那个亮起来的屏幕。
震动让手机移到了他的手边，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的备注是“木头人”。他的心莫名跳了一下，不安从心里升起来，说不上来为什么。
包间里的人都在喝酒聊天，没有人注意这边。姜彻犹豫了一下，知道不该去接这个电话，但他喝了酒，脑子不是完全清醒的，手比脑子快。他按了接听。
“喂？”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柔柔的，软软的，带着一点酒后的微醺。
电话那头没有人说话。姜彻把手机贴近耳朵，又喂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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