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过年的，大家都在家里吃饭团聚，只有他一个人躺在这间冰冷的病房里。谢清微在心里想，这个人是不是傻。
他盯着纪延澈的脸，那张脸比平时白了很多，纪延澈闭着眼，睫毛垂着，眉心有一道很浅的竖纹。
他躺在那里，不像往日那样冷静沉着，终于让人窥见到他的一丝脆弱。
谢清微看着那道竖纹，心里想，他还是喜欢那个完完全全、无所不能、在他身边的人，他希望纪延澈平平安安的。
他释放了一点自己的信息素。不多，刚好够把病床这一小块地方填满。
纪延澈睡着的眉头慢慢松开了，眉心那道竖纹变浅了，呼吸也平稳了很多。
床头的心电监护仪上，绿色的波形线跳动的幅度比刚才缓了，数值也在往下走。
研究员在门外看着屏幕上的数据，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都是惊讶的表情。
谢清微见他的呼吸平稳了，站起来走出病房，在走廊里找到了刚才那个研究员。
“你好，我叫谢清微，是他的……”谢清微顿了一下。兄弟，发小，恋人…这些词在他的嘴边转了一圈，没有一个说得出口。
他和纪延澈的关系现在变得很奇怪，不是恋人，不只是发小，也不是单纯的兄弟。他犹豫了片刻，说了两个字：“家人。”
研究员看着他，点了点头。“你好，我是纪先生的专属研究员和医生，和他相识快十年了。”
谢清微问：“我想了解一下他现在的情况。”
研究员翻了翻手里的记录本。“目前你的到来让他的信息素稳定了不少。不过明天还是要再抽一次信息素才能回去。”
谢清微知道抽信息素对身体消耗很大，对身体也不好。他问：“能不抽吗？”
研究员笑了笑。“不能。”
谢清微又问：“没有其他解决办法了？”
研究员说：“有的。”
谢清微问：“什么？”
研究员没有接话，一时语塞。谢清微想，可能涉及到什么机密不能说。“如果涉及什么重要机密不能说就算了。”
研究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纪延澈，无奈地开口了。“并不是机密。只是……”
谢清微一副很想知道的样子。研究员起初怕他尴尬，见他这副样子，只能继续说下去。“需要伴侣的信息素安抚、滋养、排解。”
谢清微的脸一下子红了。研究员怕他听不懂，还在继续解释。“也就是说，需要纪先生的另一半帮助他度过易感期，信息素才能经常得到排解。这样就不需要抽信息素了。因为信息素长期得不到排解，才会累积堆积到身体里，达到承受不住的程度才会爆发。”
谢清微整个人脸都涨红了，赶紧阻止。“好了，我知道了。不用说了，谢谢。”
研究员不再说这个了，换了话题。“其实他的信息素之前还算正常，只是需要一个月来抽一次。频繁的时候，也就六年前第一次比较严重有过，三年前有一次，再就是前段时间比较严重。其他时候还算正常，一个月来抽一次信息素。”
前面的时间谢清微不清楚，但前段时间他清楚。那一次纪延澈的信息素暴走，有一部分是他的原因。他问：“前段时间是因为情绪的原因引起的吗？”
研究员想了想。“是的。但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发高热引起的。”
谢清微明白了。那天他让纪延澈滚，外面下着小雨，他以为纪延澈早早走了，没想到他还待了一会儿，也有可能不止待了一会儿。
他不清楚，要回去调了监控才知道。能发高烧，那一定待了很长时间。他的心里涌上一些东西，惭愧，亏欠，都有。
研究员继续说：“说来奇怪。纪先生明明是很优质的高级信息素，按道理说能与他匹配上的Omega很多，Alpha也多。但是不管匹配度多高，和他的信息素都是排斥的，是他的信息素排斥别人。”
谢清微张了张嘴，没有问出来。研究员像是知道他想说什么，替他说了。“你想问为什么不排斥你的，对吗？是的。之前我们也好奇为什么会这样，后来了解了一些只言片语，就明白了。因为纪先生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喜欢到他的意识和本人只能接受你的信息素，其他信息素对他来说都是排斥的。”
谢清微不说话了。他之前接受不了纪延澈喜欢他这个事实，现在又被告知，纪延澈比他想象中的更喜欢他。
他张了张嘴，想说“但是我……”，他想说“但是我不喜欢他”。
这句话他以前说过很多次，对着纪延澈说过，对着家里人说过，对着自己说过。
每一次说出来都干净利落，没有犹豫，没有愧疚。但现在，这句话放在嘴边，他说不出口了。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这句话太伤人了，像一把刀，每一次说出口都在纪延澈身上划一道口子。他现在不想再划了。
研究员也看出了他的想法。“没办法，现在只能等纪先生醒了再与他讨论方法。其实你可以适当地用信息素安抚他一下，也是可以的。”
谢清微除了为自己以后考虑，也在为纪延澈考虑。喜欢一个人就会对那个人产生依赖感，一旦产生依赖感，所有的东西都会开始变化。
大家都会开始害怕那种落差感。他也是。
他觉得爱是会变质的。纪延澈以后也许会喜欢上别人，和别人有孩子，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他对研究员说：“我如果经常安抚他，他以后会更依赖我的信息素。这样就会影响到他找共度一生的伴侣，也会影响到他以后的孩子和婚姻。”
研究员想了想。“那倒不会。这么多年，我没见过纪先生身上有过别人的信息素。如果说有，那可能只有你身上的。也没见过他有其他伴侣。孩子这个问题更不用担心了。”
谢清微还以为研究员知道他怀孕了才这样说。他小心翼翼地问：“为什么不用担心孩子这个问题？”
研究员不紧不慢地解释。“据我所知，从上次纪先生易感期结束之后，他就去做了结扎手术。他的信息素本身就是高级别，很多重要的事情都要上报给国家。我们研究院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很惊讶，但并不会阻止，这种事情只要他本人愿意都是可以的。我们虽然是做研究的，但不会伤害任何人。我们只是研究他的信息素奇特和别样，和其他性别不同的地方，以及出现的疾病和不舒服的情况，以应对以后出现的各种问题。”
其他的话谢清微没有再听了，他只听到了“结扎”两个字。他的脑子是懵的。他问：“纪爷爷没有说什么？”
研究员说：“纪董事长知道的时候是昨天。纪先生的信息素前几天就发生了异常，天天来抽信息素，纪董事长也发现了不对劲，来看他的时候，顺便查了一下他的研究信息表格。
看到的时候很生气……”研究员后续还说了很多，谢清微没有听进去。
研究员离开以后，谢清微回到了病房。纪延澈依旧没有醒，躺在那里。
谢清微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心里五味杂陈。之前不明白的一些东西现在忽然明了了。
难怪上次在纪家的祖宅里，纪延澈跪在祠堂里，说怕祖宗的怪罪，说不能给纪家留后。
他当时还觉得这个人有病。现在他知道了，纪延澈说的不是怕，是他真的已经做了那个决定。
真是个呆子，傻子。他自己说孩子以后跟他姓，但也没真说不让姓纪，更没有让他去干那种傻事。
就这么喜欢自己吗，自己有什么好的。谢清微想。他此刻觉得认识的纪延澈和以前认识的那个不一样，但其实是他不够了解纪延澈罢了。
病房里的床很大。白色的窗帘被他拉上了，外面的雪光透不进来，房间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白色的床单上，光线很柔和。
他今天累了，孕期本来就犯困，又折腾了一晚上。
他把自己的羽绒服脱了，搭在椅背上，洗漱完，爬上了床的另一侧。
床很大，两个人躺下中间还能隔出一段距离。纪延澈的信息素把他包裹住了，两种味道在被子里面混在一起。
被子里面很暖和，他的身体从冷变暖，整个人都安稳了下来。
他侧躺着，脸朝着纪延澈的方向，看着纪延澈的侧脸，想了想，往他身边挪了挪。
没有靠得很近，中间还隔着一点距离，但比刚才近了。
被子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纪延澈的呼吸是平稳的，比刚才他进来的时候稳了很多。
谢清微的眼皮慢慢沉了下来，视线里的纪延澈从清楚变模糊，从模糊变暗。
快要睡着的时候，他往纪延澈的方向又挪了挪，几乎紧挨着，他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小，小到只有睡在旁边的那个人才能听见。“新年快乐。纪延澈。”
第40章 ：同居
纪老爷子赶到研究院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已经调成了夜间模式。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