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员迎上来，说纪延澈情况稳定了，多亏了谢家那位少爷。
老爷子点了点头，放轻了脚步，走到病房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慢慢推开了门。
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床头那盏小夜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白色的床单上，光线很柔和。
老爷子先看到了病床上的纪延澈，他的孙子还闭着眼，呼吸均匀，脸色比白天好了很多。
然后他看到了被子上的鼓包。纪延澈怀里鼓起一大块，被子被撑出一个圆圆的弧度，那个鼓包还在微微动着，在被里面拱了拱。
老爷子的视线移到了床尾，那里搭着一件眼熟的羽绒服。他看了两秒，认出来了。
老爷子走到床头，把那盏小夜灯关掉了，房间里暗了下来，只剩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
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那个鼓包，替他们关好了门，门锁咔哒一声轻响，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他想起小谢很小的时候，有一次发高烧，怎么都不肯吃药，谁喂都没用，给谢老头急坏了。
然后他就带着延澈去看看，延澈拿着一包彩虹糖，说你吃完药我就给你一颗。
小谢就把药吃了。那大概是小谢五六岁的事。老爷子慢慢走在走廊里，想起这些年的很多事，他觉得小谢对延澈始终是不一样的。
病房里，床上的姿势变了。纪延澈人没有醒，但身体已经自己做出了反应。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环过来了，搭在谢清微的后背上，把人拢在怀里。
谢清微整个人都缩在纪延澈的胸前，额头抵着他的锁骨，脸埋在他的颈窝里。被子盖得很高，只露出一点头发。
他在睡梦中动了一下，又往纪延澈的方向拱了拱，找到一个最舒服的位置，不动了。
纪延澈的信息素把他整个人裹住了，他的眉头是松开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缓。睡得很沉。
早上窗外还在下小雪，雪不大，细细的，落在窗户上就化了。
纪延澈睁开眼的时候，意识还没有完全回来。
他的眼皮很重，睁了两下才睁开。手很痛，输液的那只手，针头还插在手背上，胶布贴着，管子垂下来连到床头的袋子上。
他下意识想抬一下手，抬不动，手臂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他偏过头，看到了怀里的人。
谢清微枕着他的手臂，整个人侧躺着，脸朝着他的方向，额头抵着他的肩膀，被子拉到耳朵下面。
他的头发睡乱了，有几缕翘在枕头上。他的脸很红，是被被子闷出来的那种红，脸颊上两团淡淡的粉色，连耳朵尖都是红的。呼吸很均匀，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纪延澈看着他不动了。他想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在研究院的病床上，听见谢清微的新年快乐祝福，梦到谢清微躺在他怀里。
但现在怀里的人是有温度的，暖的，隔着衣服传过来。
呼吸是有感觉的，一下一下扑在他的锁骨上，痒痒的。
他不想动，也不敢动。怕动一下就醒了，醒过来发现怀里是空的。他就那样看着谢清微，看了很久。
输液的那只手放在被子外面，针头还在，管子垂下来，他没有去碰。另一只手臂被谢清微枕着，整条手臂从肩膀到指尖都是麻的，他没有抽出来。
谢清微是被热醒的。被子太厚了，纪延澈怀里太暖了，他整个人像被塞进了一个暖烘烘的茧里，热得受不了
他皱着眉动了一下，从纪延澈的肩窝里抬起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头发乱糟糟地翘着。
他先看到了纪延澈的喉结，然后看到了他的下颌，然后对上了他的视线。
纪延澈在看他。不知道看了多久了，眼睛下面有很淡的青黑，但目光很静，很沉，看着他，
谢清微有点不好意思。他的面色没有变，但那个红从被被子闷出来的红变成了另外一种红。
他缓缓从纪延澈怀里退开了一点，把手臂从他身上收回来，往自己那边挪了挪，两个人之间空出了一道缝隙，冷空气从缝隙里钻进来，他缩了一下。
“你醒了。”谢清微说。
纪延澈的眉头皱了一下。在谢清微退开的那一瞬间，他的手臂微微收了一下，像是要留住什么，又松开了。
他看着两个人之间那道缝隙，把手臂收回了被子里。
“嗯。”
谢清微不知道现在该说什么。
他还不想离开，也不想下床，被子里面很暖和，信息素的味道很好闻，他的身体从骨头缝里往外觉得舒服。
但他和纪延澈睡在一张床上，他醒了还躺着，纪延澈会多想吗。他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
纪延澈看起来很疲惫，眼睛下面的青黑没有消，眼皮还是沉的。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问谢清微怎么来了，话还没有出口，病房的门被敲响了。
“纪先生，您醒了吗？给您换一下输液。”
纪延澈刚想开口说进来，话还没出声，怀里忽然多了一个东西。
谢清微的动作很快，快到纪延澈没有反应过来。被子被掀开又盖上了，一股冷风灌进来又没了。
谢清微整个人钻进了纪延澈的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胸口，把被子拉到了头顶，整个人捂得严严实实。
被子外面又只能看得见一团鼓包。纪延澈低头看着怀里那个拼命往他怀里拱的人。
“让他进来吧，我在被子里，他看不见我。”谢清微的声音从被子里面传出来，闷闷的。
纪延澈看着自己胸前那个大鼓包。谁看不出来。他笑了一下。
“进来吧。”他说。
门开了，研究员走进来，手里端着新的输液袋。
他走到床边，看到了被子上的鼓包，没有说话，低头开始换输液。
拆胶布，拔针头，换新的，重新固定。步骤复杂，所以他做得很慢。
谢清微在被子里面，整个人埋在纪延澈怀里，额头贴着他的锁骨，鼻子贴着他的胸口。
纪延澈的信息素很浓，比被子里的任何地方都浓。他吸了一下，又吸了一下。
被子里面很热，他的脸上在冒汗，但他不想出去。外面那个研究员不知道走没走，他出去就会被看到，被看到就尴尬了。
他把自己缩得更小了一些，整个人团在纪延澈怀里，像一只把自己塞进壳里的动物。
纪延澈的信息素一点一点地填进他的呼吸里，满足，从骨头缝里往外满。
他没有意识到两个人此刻的姿势有多暧昧，一个在被子里拱来拱去，一个安静地躺着，手搭在他的后背上。
研究员换完了，把旧的输液袋收好，看了一眼被子上的鼓包，又看了一眼纪延澈。
纪延澈的表情很平静，没有说话。研究员走了，走的时候把门关严了。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谢清微从被子里面探出头来，先露出一双眼睛，看了看门的方向，确认人已经走了，才把整张脸露出来。
他的头发全乱了，额前的碎发贴在皮肤上，脸上全是汗，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嘴唇上还沾着被子里面的水汽，亮晶晶的。
他喘了几口气，像刚从水里被捞上来一样，整个人又热又闷又满足，表情是那种刚睡了一个好觉之后什么都不想管的松弛。
他偏过头，对上了纪延澈的视线。两个人看着对方，同时笑了。
“饿不饿？”纪延澈问。
“不饿。”
“再睡一会。”
谢清微点了点头。他躺回去了，但没有像刚才那样往纪延澈怀里钻。
他把被子拉到下巴，侧躺着，面朝纪延澈的方向，两个人之间隔了一小段距离。
他不好意思再靠过去了。刚才那是情急之下没想那么多，现在醒了，清醒了，不好意思了。
纪延澈没有说什么。他的手臂还麻着，从肩膀到指尖都像有无数根针在扎。他没有动。他看着谢清微隔了一小段距离躺在他旁边的样子，觉得生这一场病也挺好的。
如果没有这场病，谢清微不会来，不会躺在他旁边，不会往他怀里钻，不会在被子里闷得满脸通红地对他笑。
他得到的回报已经比他应得的多了。
下午纪延澈要去抽信息素了。和以往不同的是，这次谢清微陪着他。
研究员把纪延澈带进处理室的时候，谢清微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门没有关严，他站在门缝后面看。纪延澈躺在椅子上，研究员把导管贴在他的腺体上，启动了仪器。
他闭着眼，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攥成了拳，攥得很紧。
仪器上的数字跳动着，从峰值慢慢往下走，走了很久。纪延澈的脸一点一点地白下去，嘴唇的颜色一点一点地淡下去。是在硬撑，撑到结束。
谢清微看着，心里很难受。那以往纪延澈每一次都要经历这种痛苦吗。一个人来，一个人躺在这间房间里，一个人攥着拳头忍着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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