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他问，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一个普通的、有解的问题。
谢清微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纪延澈垂在身侧的手。
然后他抬起了脚，不紧不慢地，用脚尖踢了一下门。
门在纪延澈身后关上了。
“咔嗒”一声，锁舌重新弹入门框。
包间里的空气又成了密闭的。
纪延澈挑了挑眉，他看着谢清微，谢清微也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谢清微的目光从纪延澈的脸上，慢慢移到了他的手腕上。
那里戴着一块表。
金属表带，深色的表盘，看起来只是一块普通的腕表。
但谢清微知道那不是普通的表——那是纪氏集团研发的最新一代信息素抑制器，市面上买不到，专供纪家内部使用。
表盘上的指示灯此刻是红色的，说明已经开到了最高档位。
谢清微盯着那块表看了几秒，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然后他伸出手，手指搭上了纪延澈的手腕。
他的手指很烫。
即使隔着一层衬衫的袖口，纪延澈也能感觉到那股热度。
谢清微的手指在他手腕上摸索着，找表扣、他的动作不太利索，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他很执着，翻来覆去地摸，试图把那块表从纪延澈的手腕上摘下来。
拽不掉。
表扣卡得很紧，不是随便一扯就能打开的。
谢清微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的手指加大了力气，指甲在金属表带上划出细微的声响，但表带纹丝不动。
纪延澈低头看着他的动作，没有阻止，也没有帮忙。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
饶有兴致。
谢清微从来不是这样的。他从来不会这样靠近一个人，不会这样触碰一个人，不会这样固执地、带着一点急躁地、想要把什么东西从别人身上拿下来。
他是那个在家族例会上坐在最远角落的人。是那个被长辈们拿来和纪延澈比较时、会微微抿紧嘴唇的人。
是那个在车里靠着车窗发呆、对所有人都保持着一层薄薄距离的人。
此刻他站在纪延澈面前，距离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纪延澈看着他的眉眼，看着他微微皱起的眉心，看着他因为急躁而微微抿紧的嘴唇，看着他眼底那层渐渐变得浓郁的颜色。
谢清微的耐心在一点一点耗尽。
他的动作开始变得粗暴了，手指不再是摸索，而是扯——扯着表带，扯着纪延澈的手腕，像是在跟一件不听话的东西较劲。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胸膛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那件黑色蕾丝衫下的皮肤泛着更深的粉色。
眉眼的暴躁和凶狠渐渐浮现。
是一种更原始的、更不加掩饰的攻击性。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下颚线绷得很紧，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牙齿的白色。
像一个被逼到绝路的、漂亮的、危险的野兽。
纪延澈看着他的变化，依然没有动。
就在谢清微准备摔他的手的时候——
“叮”的一声。
很轻，像风铃被风吹动的声音。
纪延澈用另一只手，按了一下表盘上的按钮。
指示灯从红色变成了绿色，又从绿色变成了黄色，最后停在了一个很浅的、几乎看不见的蓝色。
最低档。
信息素像被打开了闸门，从纪延澈的皮肤里缓缓渗透出来。
檀香。
沉静的、内敛的、像古寺深处焚香的味道。
稳稳地、沉沉地、像一张无形的网，慢慢地铺展开来。
谢清微的动作顿住了。
他的手还搭在纪延澈的手腕上，手指还扣着表带，但那股焦躁和暴躁，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下了暂停键。
他闻到了。
那股檀香钻进他的鼻腔，和依兰香缠在一起，没有排斥，没有对抗，反而像两种本就应该在一起的香料，慢慢地、自然地、融为一体。
谢清微的呼吸变了一下。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在贪婪地汲取，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瞳孔里那层浓郁的颜色晃动了一下。
他不讨厌这个味道。
他一点都不讨厌。
他甚至有点迷恋。
那种感觉很奇怪。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的信息素有过这种感觉。
从小到大，他身边围绕着各种各样的Alpha、Omega、Beta，他们的信息素或浓或淡，或甜或苦，但没有一个让他有过这种感觉。
纪延澈的檀香，让他觉得……安全。
这个认知让谢清微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的手从纪延澈的手腕上滑落，垂在身侧。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暴躁和凶狠了。
纪延澈不知道他要干嘛。
他站在那里，很耐心地低着头，看着谢清微的脸。
那双眼睛里没有催促，没有询问，只是安静地、耐心地看着谢清微的表情。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依兰香和檀香在密闭的空间里交织、缠绕、发酵。
两种信息素互相作用，缓慢的化学反应，温度在升高，浓度在增加，空气变得越来越稠，越来越热。
纪延澈感觉到自己的呼吸也开始变了。
只有他自己才能察觉的变化——心跳快了一点，体温高了一点，血液流动的速度快了一点。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
指示灯在蓝色和绿色之间跳动。
他皱了皱眉，伸手按了一下，把档位调回了最高。
指示灯跳回红色，手表发出轻微的嗡鸣，将大部分信息素屏蔽在外。
但之前的味道已经散不掉了。
檀香和依兰香已经融在了一起，分不清彼此，驱散不了，隔绝不掉。
那股混合的味道在他体内发酵，像一颗种子，在他身体最深处生根、发芽，缓慢地、不可阻挡地蔓延。
他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他没有注意到，谢清微不知道什么时候，两只手已经搭上了他的肩膀。
一拉。
谢清微的力气很大，大到纪延澈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那股力量带着向前倾了一下。
谢清微的头靠了过来，两个人的脸贴得很近，近到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近到能看清对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此刻的距离让他们刚好可以平视对方的眼睛。
纪延澈看着谢清微的眼睛。
那双眼睛已经不太清明了，瞳孔散得很大，虹膜的颜色深得像墨。
但那里面没有攻击性，没有恐惧，没有他预想中的任何东西。
只有一种安静的、近乎虔诚的注视。
纪延澈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
这么近的距离，他才注意到——谢清微的鼻子上有一颗很小的黑痣。
很小，小到如果不是这个距离，根本看不见。
它长在鼻梁的右侧，靠近山根的位置，像一颗微小的、不经意落下的墨点。
很漂亮。
纪延澈的脑子里闪过这两个字，然后又迅速被他压了下去。
他觉得这样不行。
他的手抬起来，想推开谢清微。
但他的手刚碰到谢清微的肩膀，就被对方按住了。
谢清微的手覆上他的手背，手指收拢，扣住他的指缝。
不让他走。
纪延澈愣了一下。
谢清微的另一只手，从他的肩膀上慢慢滑下来，沿着他的手臂，一路滑到他的手腕，然后绕过手腕，手指轻轻搭上了他的后颈。
腺体的位置，那里的皮肤最敏感了。
谢清微的手指在他的腺体上轻轻摸了摸，动作很轻，指尖带着滚烫的温度，一下一下地划过那片薄薄的皮肤。
纪延澈整个人僵住了。
他震惊地盯着谢清微。
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里只有渴望。
“你在干什么？”纪延澈的声音有点哑。
谢清微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
“我要……”他的声音很低，但是语气很凶狠，“我要标记你。”
但纪延澈听着，只觉得——
奶凶奶凶的。
像一只还没长大的小野兽，龇着牙，露出还没长全的爪子，以为自己很可怕，其实可爱得要命。
纪延澈看着他那张因为易感期而泛红的脸，看着他那双努力维持着凶狠但其实已经软成一汪水的眼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标记不了我。”他说。
谢清微的眉头皱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一个短促的、不满的声音：“哼。”
然后他隐约听到了什么。
声音很轻，轻到像是错觉，像是风从门缝里钻进来的声响，像是自己的心跳在耳膜上敲出的回音。
“但是我可以标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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