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微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他说：“回去。”
那两个字说出来的速度快到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谢父没有追问，低下头继续吃饭了。谢老爷子也没有说话，沈令仪也是。
谢清微把碗里的汤喝完了，把碗放下，又补了一句。“延澈来接我。”
那几个人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谢父点了一下头，谢老爷子嘴角动了一下，沈令仪低着头喝汤，但她的嘴角和谢老爷子弯的是同一个弧度。
姐姐还在公司，没有回来。谢清微吃完饭在客厅坐了一会儿，手机响了，纪延澈说到门口了。
他跟家里人打了招呼，走到门口的时候，纪延澈的车已经停在那里了，车灯亮着，引擎没有熄。
谢清微上了车，系好安全带，心情很好。
他的嘴角一直弯着，车开了，路灯从车窗外照进来，在他的脸上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纪延澈通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把视线收回去，看着前方的路。
“要不要和我去一趟商言卿家？”纪延澈问。
谢清微偏过头看着他。“他又咋了？”
“失恋了。”
谢清微想了想。昨天商言卿送谢景黎回家，两个人之间大概发生了一些事情。
姐姐大概说了什么，商言卿回去之后失魂落魄的，大半夜给纪延澈打电话，打了没人接。他想了想，说：“去吧。”
商言卿打开家门的时候，看到门口站着两个人，并排站着的，肩膀挨着肩膀，连站姿都像。
纪延澈站在左边，谢清微站在右边。他脑子里不知道说什么，这对夫夫就不能不黏在一起吗。
他没有说出口，侧身让两个人进去了。
三个人在客厅坐下。商言卿坐在单人沙发上，纪延澈和谢清微坐在长沙发上。
客厅的灯开着，茶几上摆着两瓶红酒，一瓶已经喝完了，只剩了半瓶。
商言卿的眼眶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黑，头发没有打理，衬衫领口敞着，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没有睡好也不太想说话。
纪延澈坐下来说了一句：“今天我陪不了你喝酒。”
商言卿说：“理解理解。”
屋里暖气开得足，谢清微坐了一会儿觉得热了，解开了外套的扣子，又解开了一颗衬衫的纽扣。
商言卿的视线无意间扫了过去，然后定住了。
谢清微的锁骨上有一个很浅的吻痕，浅浅的粉色。
商言卿：“……”，把视线收回来，端起茶几上的酒杯喝了一口。
酒还没咽下去，他觉得自己今天就不该叫纪延澈来。
本来心里就难受，还要吃狗粮，自己找的。他放下酒杯，说了一句：“纪总，我说你不能克制点吗？”
纪延澈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偏过头看着商言卿，眉头微微皱着，表情是一无所知的茫然。
谢清微轻咳了一声，低下头，把那颗扣子扣上了。
商言卿靠在沙发上，两只手摊开搭在扶手上。“我怀疑你们故意的。”
谢清微偏过头看了纪延澈一眼。
纪延澈也在看他。两人的视线碰了一下，又同时移开了。
谢清微尴尬不说话，纪延澈也沉默不语，他也想克制的，但是谢清微不同意。
商言卿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叫家里的阿姨多做几个菜。
他又让阿姨多备了一副碗筷，再添两个菜，一个清炖的，一个蒸的，孕妇能吃的那种。阿姨又把菜刀停了一下，应了一声，又继续切了。
陆书尧来的比预想早。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瓶酒，换鞋的时候看到玄关多出来的两双鞋，动作顿了一下。
一双皮鞋，黑色的一双运动鞋。
他换了鞋走进来，看到客厅里三个人已经坐好了，茶几上摆着四副碗筷。
他看到那对夫夫也在，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换鞋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几拍。他在商言卿旁边坐下，把酒放在茶几上。
谢清微看见他，问了一句：“小慕呢？”
“在家。”
“怎么不带他一起来？”谢清微的语气很随意。陆书尧不说话了。
谢清微这段时间一直在忙自己的事，没有顾上关注他们两个。
上次看到他们的时候，还是在纪家庄园，慕斯辰靠在陆书尧肩上，陆书尧的手搭在他手臂上，两个人的关系看起来已经缓和了。
现在看陆书尧这副样子，估计两个人还没和好。
“你们还在吵架？”
“没有。”
之前谢清微和纪延澈领证的时候，两个人的关系确实缓和了。
但是后面，陆书尧请慕斯辰吃饭，慕斯辰说不去。
他约他出去走走，慕斯辰说累了。他问他那你想去哪，慕斯辰说哪都不想去。他试了好几次，每次都被拒绝，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谢清微问他：“你给他道歉了？哄他了？”
陆书尧看着他：“道歉？”
谢清微不说话了。男人就是猪蹄子。想了想，他又觉得这句话不对。不是所有男人，只有陆书尧是。
他和他老公可不是。
谢清微拿出手机。“我给慕斯辰打电话，让他过来。”
商言卿站在旁边，看着谢清微翻通讯录的背影，又看了看纪延澈，纪延澈端着杯子喝茶，表情很平静。
他觉得自己家今天格外热闹，来的还都是情侣，他让阿姨再多备一副碗筷。
慕斯辰到的时候，神情倒是挺自然的。
他穿了一件浅色的薄外套，脸被夜风吹得有点红。
他进门先跟谢清微和纪延澈打了招呼，又跟商言卿打了招呼，然后走到谢清微旁边坐下了。
他没有看陆书尧，视线从他身上掠过，陆书尧坐在对面，手里端着杯子，没有放下，也没有喝。
他看着慕斯辰坐到谢清微旁边，和他隔了整张茶几。
几个人开始吃饭。阿姨做的菜摆满了整张餐桌。清炖狮子头，汤底清澈，肉丸浮在汤面上，肥瘦比例刚好，不油不腻。
蟹粉豆腐，豆腐切得方方正正，蟹粉的鲜味和豆腐的嫩滑混在一起，入口即化。
清炒时蔬是当天早上送来的嫩豆苗，只掐了最嫩的那一截，用鸡油炒的，不放蒜，不放辣椒，清淡。
松茸蒸蛋，蛋羹蒸到刚好凝固，松茸切片铺在上面，蒸出来的汁水渗进蛋羹里，每一口都是鲜的。
还有一碗花胶鸡汤，汤色金黄，胶质浓稠，不腥不腻。
谢清微的胃口看起来很好，每样菜都夹了两筷子，汤喝了大半碗。
纪延澈坐在他旁边，公筷和私筷分得清清楚楚。
他用公筷给谢清微夹了一块狮子头放在碗里，又用公勺舀了一勺蟹粉豆腐放在碗边。
谢清微吃完碗里的，纪延澈又给他添了一勺蒸蛋。
谢清微喝完了汤，纪延澈接过他的碗，又盛了半碗。
旁边三个人坐着，都不说话，各自吃着自己碗里的饭，各自夹着自己面前的菜。
谢清微吃不下了。他把碗往纪延澈的方向推了推，动作很自然，纪延澈没有说话，把他那碗剩饭端过去，吃完了。
商言卿端着碗的手停了。陆书尧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中。慕斯辰低头看着自己碗里的饭，没有动。
三个人的表情不一样，但心里想的是同一句话：“怎么谈个恋爱，两个人变成这个腻歪样了。”
曾经那个高冷的谢清微和沉稳的纪延澈呢？
吃完饭，谢清微拉着慕斯辰去了小阳台。
阳台不大，铺着深色的防腐木地板，摆着一把铁艺的椅子和一个小圆桌。
谢清微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问了一句：“你们怎么还在冷战？”
慕斯辰站在他旁边，手搭在栏杆上，指腹蹭着铁艺栏杆上那层细细的锈迹。
他叹了口气，说：“清微哥，我觉得他不喜欢我。”
谢清微偏过头看着他。“为什么？”
慕斯辰没有看他，看着远处的街景“我在国外的时候，他来找我，也没有一直揪着之前那件事道歉。我一聊那件事，他就不想聊了。本来我不想跟他回国的，后面听说你和延澈哥的事，就回来了。”
他停了一下。“本来我觉得回来应该就能恢复原样了。但是我和他之间有了隔阂。隔阂这个东西，一旦有了，就一直会埋在心里。不是你说想让它消失它就会消失的。”
谢清微没有说话，听着他说。
慕斯辰越说越气，声音也从低往上走。“而且他还怎么哄我？说请我吃饭呢，也不来找我。我拒绝了就没下文了。我不拒绝他是不是就不准备下一步了。”
他说到这里，声音又低了。他的眼睛开始发红。“我不知道哪里出错了。可能是我闹的那次脾气吧。但是我也不想让我们的关系变成这样。他不主动找我，我要是主动找他，就会像以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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