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以前一样，以前他主动找他，陆书尧不拒绝也不主动，他就以为那就是相处的方式。他以为他喜欢就好，他主动就好，他追着跑就好。他不追了，陆书尧也不追了。
他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一次吵架，是很多年累积下来的东西。
谢清微看着他发红的眼眶，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一会儿去说说他，你先不要难过。”
几个人吃完饭下楼的时候，时间还早。
纪母给谢清微发了消息，说炖了鸡汤等他回去喝。
谢清微看了一眼手机，回了语音，说马上回去。他收起手机，看到陆书尧和慕斯辰两个人隔着三步的距离站着，谁也不看谁。
他想给他俩制造点空间，说了一句：“天色还早，你俩要不出去再逛逛？”
慕斯辰没有拒绝。陆书尧也没有拒绝。
陆书尧正准备上车，手机响了。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接了起来。“嗯嗯。那个合同明天我回去再签。”对方又说了几句什么。
他“嗯”了两声，语气是那种在公司里处理日常事务时的语气，不冷不热，不紧不慢。“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伸手去拉驾驶座的门。
慕斯辰的脸变了。是那种在听清楚电话那头声音之后一瞬间就冷下来的变。他的嘴唇抿着。
另外三个人不明所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陆书尧感觉到了。他的手已经搭在车门上了，停下，转过头看着慕斯辰。慕斯辰站在副驾驶那边，没有上车，也没有看他。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冷。“我不去了。”
陆书尧的手从车门上放下来，转过身看着他。“不要闹脾气了。当初的事情是我不对，我已经知道了。你能不能不要生气了？”他的语气不重，但有一种疲惫在里面。
慕斯辰没有看他。“你知道了。所以你还留着他在你公司？”
他的声音不大，但冷得不像是他的声音。另外三个人站在旁边，听着这些对话，终于从碎片里拼出了一个轮廓。有一个人，在陆书尧的公司，慕斯辰介意这个人。
陆书尧说：“这件事主要责任在我。是我没搞清楚情况就责怪了你。和他没有关系。”
他的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我不能因为我俩的事情就把人家赶出公司。人家工作很努力，除了上次那件事，几乎没有出过错。”
他顿了一下。“我想你这么大了，应该分清楚利弊的重要性。”
慕斯辰问：“你喜欢他？”
陆书尧的脸色变了“我没有。”
“他喜欢你，你不知道吗？”
“能不能不要无理取闹了？我和他就是工作关系。你多大的人了，还分不清吗？不要动不动就因为这些事情吵，行吗？”他的声音拔高了，又压下去了。“而且都过去这么久了。”
慕斯辰眼眶是红的，但是没有掉眼泪。他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但很快又掉下来了。“不行。你明明知道我那么喜欢你。你还不把我放在第一。是，工作关系，是工作关系。那你对我的态度呢？你每次都很敷衍。是不是觉得我喜欢你理所应当，所以你就不在乎我的感受？”
他的眼泪掉下来了。从眼眶里滚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他抬手擦了一下，又掉了一颗。他的声音忍不住了，哽咽了。“我要回家。”
谢清微站在旁边，把最后那些话听清楚了，看清楚了。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纪延澈。纪延澈说：“书尧，你先不要说话了 你们都先各自冷静一下。”
商言卿站在台阶上，手插在口袋里，不知道该上前还是该后退。
谢清微先动了。他走到慕斯辰身边，说了一句：“我们送你。”慕斯辰没有拒绝。
纪延澈拉开了车后座的门，谢清微陪着慕斯辰坐进去。
车门关上了，车灯亮了一下，拐出了商言卿家的巷口。
陆书尧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路的尽头。商言卿站在台阶上，看着他。他没有说话，转身进去了。
第64章 ：订婚宴（上）
车上，慕斯辰已经没有在哭了。
但他的眼眶还是红的，鼻头也是红的，嘴唇抿着，下巴微微发颤，整个人缩在后座的角落里，像一只被淋了雨的小动物。
Omega的手指攥着安全带，攥得不紧，但一直没有松开。
谢清微坐在他旁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看着他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心里揪了一下。
之前他也听慕斯辰提过那个人，但只是只言片语，说公司里有个人很烦，说陆书尧不帮他，说他们吵架了。
碍于这是他们两个人的事，谢清微一直没好细问。但现在他觉得该问问了。
“斯辰，你说的那个人是？”
慕斯辰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是一个Omega，之前一直在陆书尧公司里的。”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整理那些已经翻来覆去想了很多遍的事情。
“本来也没有什么的。之前我不是去他公司实习嘛，我妈说让我在家里的公司上班，我刚毕业，我想着和他近一点，就去他公司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许桑阳，陆书尧的助理。能力确实不错，人也挺好的，我刚去的时候他挺照顾我的。但是后来他可能是察觉到了我和陆书尧之间不太一样。也可能是我太敏感了，我感觉他也是喜欢陆书尧的。”
谢清微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那次那个项目，刚好是我和他一起弄的。查出来有问题，陆书尧觉得可能是我不熟悉公司的业务，不小心搞错了。我说不是，我之前检查过很多次。我怀疑是他搞的，我就去质问他。”
慕斯辰的声音更低了。“结果我问他的时候，他一脸懵，不知所措，可怜巴巴的。刚好被陆书尧看见了。陆书尧说我没有证据不能诬赖人，说他本来对公司业务就熟，说我不能一犯错就找人顶罪。”
他的手指攥紧了安全带，又松开了。“我非常非常生气，就和他大吵了一架。后面就是这样。”
谢清微听清楚了。纪延澈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没有插嘴。
谢清微和纪延澈对视了一眼，两个人没有说话，但都读懂了对方眼睛里的意思。
这件事其实怪陆书尧。但这是他们两个人的事，其他人不好参与，只能过两天找机会点一点陆书尧。
两个人把慕斯辰送到了家门口。
车停了，慕斯辰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谢清微问他没事吧，慕斯辰点了点头，说没事，关上车门，走进了门厅。
灯亮了，门关上了。谢清微在后座坐了一会儿，才坐回前面。
两个人回到纪家的时候，纪母林婉还在餐厅等着。
桌上摆了好几样东西，砂锅盖子盖着，热气从缝隙里往外冒。
纪母看他们进来，站起来去揭砂锅的盖子，说汤炖了一下午了，让他趁热喝。
白瓷碗里盛着金黄色的鸡汤，油花被撇得干干净净，汤面清亮，几颗红枣和枸杞浮在汤面上，几片参沉在碗底。
谢清微端起来喝了一口，咽下去了。又喝了两口。
他实在喝不下了，在商言卿家吃过了，回来路上胃一直都是满的，现在又被灌一碗汤，他的胃在抗议。
他的眼睛看着纪延澈，眨了眨，那眼神里写着一句话：帮帮我。
纪延澈端着茶杯，眼都不抬，假装看不见。
谢清微又眨了一下，纪延澈还是没反应。谢清微开口了，声音小小的，带着一点央求的尾音。
“我喝不下了。”
纪延澈端着的茶杯没有放下来。“这是妈妈对你的心意。”
谢清微知道这是心意，但他的胃只有一个。
他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汤，又看了看纪延澈，又委屈巴巴的。“哎呀，你帮我嘛。”
纪延澈挑了挑眉。“说点好听的。”
谢清微的眼睛转了一下，想着说什么好听的。
他说“延澈哥”，纪延澈不动。
他说“哥哥”，纪延澈还是不动。
他想了想，咬了咬嘴唇，给纪延澈抛了个媚眼。
纪延澈看着他，没有说话。
谢清微觉得这个杀手锏应该够了，但纪延澈的表情告诉他不够。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小到几乎是在用气音说话。“老公，我真的喝不下了，你帮帮我嘛。”
纪延澈端着的茶杯停了一下。“你叫我什么？”
谢清微看着他耳根那一片迅速蔓延的红，忽然觉得这碗鸡汤也不是不能喝。但他没有端起碗，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老公。”
纪延澈的喉结动了一下。谢清微又叫了一声。“老公。老公。老公老公老公。”
他把这几个字叠在一起，像在念一句咒语。
纪延澈伸手把那碗鸡汤端过去了。谢清微看着他一口一口地把汤喝完，嘴角弯着，眼睛亮亮的，整个人像一只计谋得逞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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