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母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看到碗已经空了，满意地点了点头，端着空碗回了厨房。
离订婚宴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这几天过得和往常一样，谢清微依旧经常回谢家，练琴。
琴房里那架黑色的三角钢琴每天都会被打开，琴盖掀起来，谱架摆好，琴谱摊开。
他的手指在黑键和白键之间跑动着，旧旋律和新旋律缠在一起，他已经能从头弹到尾了，中间有几处衔接不顺的地方也改了好几版，改到听起来像是一气呵成的。
他每天练完琴都会把琴谱收好放在抽屉里，不让任何人看到。
订婚宴那天，纪家的古堡庄园从一大早就开始忙了。
佣人们天没亮就起来了，正厅的花艺换成了白玫瑰和尤加利叶，浅色的花艺在深色的木质墙面映衬下显得格外素净。
长桌上铺着乳白色的桌布，白瓷描金的餐具一套一套地码好，水晶杯排成整齐的队列。
管家在正厅和宴厅之间快步穿梭，检查每一个细节，连桌上花的方向都调整了好几次。
庄园外的停车场铺了红毯，从大门口一直延伸到正厅的台阶下。
宾客的车一辆一辆地开进来，司机拉开后座的门，下来的每一个人都是珩城商界和社交圈叫得出名字的人。
谢清微站在二楼的穿衣镜前。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西装，剪裁利落，西装设计宽松了藏住了，从正面看还看不出什么异样，要近一点才能看出来。
胸口别着一朵白玫瑰，花瓣上还沾着细小的水珠，是刚从花园剪下来的。
头发被造型师打理过，额前的碎发往后梳了几缕，露出额头和眉骨。
整个人站在那里，白得像一道光。
纪延澈从洗手间出来，换好了衣服，黑色的西装高定，面料在灯光下泛着哑光的光泽，袖扣是银色的，很小巧。
他的胸口也别着一朵白玫瑰，和谢清微那朵是同一株上剪下来的。两个人站在镜子前，一个黑一个白，肩膀挨着肩膀。
宾客差不多到齐了。纪延澈和纪老爷子在宴厅里和来宾寒暄，谢老爷子站在纪老爷子旁边，商老爷子、陆老爷子、慕老爷子也在各自的熟人圈子里说着话。
商言卿端着一杯香槟，站在宴厅的角落里，眼睛往门口的方向瞟着。
陆书尧站在他旁边，手里也端着一杯酒，没有喝，视线穿过人群，落在宴厅的另一侧。
慕斯辰站在谢景黎旁边，正在和一位太太说话，他的表情是笑着的，但笑不到眼底。
陆书尧看了他几秒，把视线收回来了。
商言卿看了陆书尧一眼，又看了慕斯辰一眼，什么都没说。
今天是纪延澈和谢清微的订婚宴，没有人敢在这里闹情绪，所有人的脸上都挂着得体的笑，高高兴兴的。
商言卿端着酒杯，心情很激动，即使不是他自己订婚，但看到纪延澈和谢清微走到这一天，他觉得比自己订婚还高兴。
沈爷爷和沈知序到了。沈爷爷从车上下来的时候，看到庄园门口铺着的红毯和两侧站着的侍者，步子顿了一下。
他不是没有参加过豪门婚宴，但纪家的排场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他收到订婚请柬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前段时间他还在饭桌上撮合纪延澈和自己的孙子，那时候纪延澈单身，对结婚没有想法，对自己孙子也没有兴趣。
现在才过多久，纪延澈就要订婚了。
他不可置信地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请柬，确认新郎那一栏写的不是别人的名字，确实是纪延澈，又确认了另一半写的是谢清微，才把请柬放下。
他跟沈知序说可惜了，沈知序不在意。他本来就对纪延澈没有兴趣，他的性取向是Omega，对长得好看的人会尤其注意，但他对纪延澈真的没有感觉。
要不是爷爷非让他去，他根本不想去。他只是想象不到，纪延澈的订婚对象竟然是谢清微。
难怪上次吃饭的时候就觉得两个人之间气氛莫名奇怪，原来如此。
沈知序站在宴厅里，端着一杯香槟，看着远处被一群人围着说话的纪延澈和谢清微，觉得纪延澈的福气真好，找了这么好看的人。他是真心祝福他们的。
沈爷爷的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他站在纪老爷子旁边，语气酸溜溜的。“纪老头，你们五大家族的好东西都留着自己家里了，外面是一点都不剩啊。”
纪老爷子端着酒杯，脸上的笑挂得很稳，但嘴角的弧度已经没有那么自然了。“早知道你家延澈心里有别人，当初干嘛安排那场相亲，搞得我孙子跟你孙子吃了一顿饭，连个结果都没有。”
纪老爷子清了清嗓子，说了一句“年轻人的事我们老头子哪管得了”，就把话题岔开了。
沈爷爷还想说什么，旁边有人过来敬酒，他的注意力被拉走了。气氛没过一会儿就缓和了。
洛溪和傅轩行到了。傅轩行走下车的时候，看到庄园门口铺着的红毯，看到两侧穿着统一制服的侍者，看到那座古堡一样的庄园，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他的眼睛把一切都收进去了。他看到谢清微的第一眼，上下打量了一下，那种不可置信的表情写在了脸上，没有藏。
他认识谢清微这么多年，这个人单身了这么多年，他都习惯了。
现在突然收到一张订婚请柬，他还以为是谁在跟他开玩笑。
谢清微看到洛溪和傅轩行，走过去。他把纪延澈拉过来，手臂搭在纪延澈的肩膀上，把他的肩膀往自己的方向扣了扣，下巴微微抬着，嘴角是弯的，眼睛是亮的，整个人臭屁得不得了。“这是我老公。”
纪延澈比傅轩行高了一点，他站得很直，脸上的表情是那种“初次见面请多关照”的客气和礼貌。
他不认识这两个人，但谢清微把他们拉到他面前，意思很清楚了。他伸出手，和傅轩行握了一下。“你们好，我是谢清微的丈夫。”
傅轩行看着纪延澈，纪延澈看着他，两个人的手松开之后，谁都没有先移开视线。
傅轩行不准备比了，今天是人家的好日子，他再怎样也不能在这里跟人家比。
他说了一句“恭喜恭喜。”
洛溪站在他旁边，乐呵呵地说“恭喜恭喜。”
谢清微站在纪延澈旁边，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洛溪看着他，看着他眉眼间那种从里往外透出来的、藏都藏不住的、被爱着的人才会有的那种光，心想，他终于等到了。
宴厅里的灯全亮了，水晶吊灯从穹顶上垂下来，光线从千万个切面折射出去，把整座古堡照得通明。谢清微站在纪延澈身边，白西装，白玫瑰，白得像从光里走出来的人。纪延澈站在他身边，黑西装，白玫瑰，黑得像他的影子，一步都不离。
商言卿站在角落里，端着的香槟已经喝完了，杯子还攥在手里。
他看着宴厅中央那两个人，眼眶有点红。他想起纪延澈以前的样子，一个人坐在吧台边喝酒的样子，一个人站在走廊里等谢清微的样子，一个人把所有东西都藏在心里、不跟任何人说的样子。现在他不用藏了。他有了可以分享的人。他有了可以光明正大站在身边的人。
陆书尧站在商言卿旁边，手里的酒没有喝过，视线穿过人群，落在宴厅另一侧慕斯辰的侧脸上。
慕斯辰正在和谢景黎说话，嘴角弯着，眼睛也弯着，笑得好好的。
他没有看陆书尧，一眼都没有。
陆书尧把视线收回来，看着杯子里琥珀色的酒液，那层液面映出他的脸，映不出他在想什么。
商言卿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问。
宴厅角落里，一架三角钢琴被白色的帷幔遮着，藏在深色的丝绒幕布后面，从外面看不到。
谢清微已经和庄园的管家商讨好了，到时候灯一关，幕布拉开，钢琴从地面的升降台缓缓升起来。
商言卿负责帮他交接。谢清微想，纪延澈一定会很感动。他觉得自己真浪漫。
商言卿端着空杯子站在原地，心里很激动。他要帮谢清微完成这个惊喜，他觉得自己责任重大。
谢清微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时间差不多了。
他跟纪延澈说去一下洗手间，转身走向了宴厅的侧门。
他穿过走廊，绕到了幕布后面。钢琴安静地等在那里，黑色的漆面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暗暗的光。
他把琴谱放在谱架上，坐在琴凳上，手指搭在琴键上，没有按下去。他在等灯灭。
第65章 订婚宴（中）
宴厅里的灯还是亮的。
水晶吊灯从穹顶上垂下来，千万个切面折射着光，把整座古堡照得通明。
司仪站在台上，手持话筒，声音清朗，带着职业的庄重和恰到好处的温度。
他先从两家的渊源说起，说纪家和谢家三代世交，说两位新人从小一起长大，说这份感情经得起时间的检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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