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越扶着墙下了床,脸色很白,手捂在伤处,走路有些困难:“不用麻烦阿哥,我自己可以……”
“没什么麻烦的,走吧。”程飞朗主动拉过巫越的手担在自己肩膀,一只手避开伤处扶住他的腰,然后低头去牵言言。
小不点欢欢喜喜把手递给程飞朗。
出了诊所,按照巫越指的路,程飞朗扶着人往寨子后边走。
路过景区时,小不点被摊子上的图画本吸引。
程飞朗顺手给孩子买了几本,然后又买了点水果。
毕竟第一次去别人家里,不好空着手。
巫越的家在寨子最边缘的山腰上,是座低矮的老旧竹楼。
竹楼外墙已经泛了黑,门框歪斜,廊檐下挂着几串晒干的草药。
四周荒无人烟,只有巫越这一栋竹楼。
“到了。”
言言从程飞朗腿边探出半个小脑袋,看了眼面前陌生的屋子,眨巴眨巴眼。
他困惑地仰起小脸,拽了拽巫越的袖子,奶声奶气问:“阿爸…这里不是我们的……”
巫越目光平静,抬手摸了下他的头,“言言,程老师还站在门口,我们得先让客人进来。”
被打断的言言很快把问题抛在了脑后。
他高高兴兴牵住程飞朗的手,邀请他:“阿姆,进!”
那扇竹门随着被推开的动作吱呀吱呀响,门框中间甚至破了个洞,用胶布糊上的。
巫越按着腰侧,艰难抬脚迈进去,他走到桌前,把桌上一盏竹灯点亮。
屋内亮起昏暗的光线,风一吹,那微弱的火苗摇摇晃晃。
借着微弱的光线,程飞朗看清了这间竹屋里寥寥无几的格局。
一张床,一张矮桌,两个板凳,角落里堆着几个药篓,连个像样的衣柜都没有。
“你们…就住在这里?”
程飞朗望着眼前堪称家徒四壁的屋子,心中五味杂陈。
巫越抿了抿唇:“我阿爸阿妈走得早,因为我的眼睛……所以寨子里的人不接受我和言言。”
“不是,”程飞朗听得窝火:“就因为你与常人不同的瞳色,他们就把你们赶到这里住?”
巫越搬来凳子,用袖子擦干净后才放到程飞朗身后,他乐观地笑了笑:“住在这里挺好的,人少,也安静。”
“阿哥,坐。”
这村子怎么能迷信封建到这种地步?
可见九年义务教育普及的重要性。
仅仅只是看到巫越的住处,程飞朗就感到窒息。
他不敢想巫越这么多年,是怎么独自带着幼小的孩子熬过来的。
巫越进了屋子,没一会又出来了,手里拿着个蓝色布包。
布包摊开,里面是一叠皱巴巴的零钱,五块,十块,硬币,最大面额才五十。
少年表情窘迫,把布包递给程飞朗:“我现在只有这么多,等过几天卖了草药,我再把剩下的医药费还给阿哥……”
程飞朗愣了一下,把钱推了回去:“不用你还。”
但巫越坚持。
程飞朗眉头一皱,故意板起脸说:“说了不用还就不用,你再这样,下次我可就不来你这儿了啊。”
最后那钱终于被巫越收回去了。
但巫越说什么都要留程飞朗在这儿吃顿饭。
厨房在院子里,露天的,操作空间很小,灶台也是土堆的,整个院子虽然破旧,但非常整洁。
蘑菇汤在锅里咕嘟嘟冒着泡儿,浓浓的鲜香飘在空气中,勾得程飞朗口舌生津。
巫越系着围裙,盛了一碗,转过身,舀了一勺,极其熟稔地放在嘴边吹了吹然后送到程飞朗唇边。
“阿哥,尝尝。”
程飞朗正在洗菜,巫越喂他的时候,他非常自然地张开嘴,就着巫越的手喝了汤。
喝完程飞朗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俩的姿势太过亲密了,完全就像一对相处已久的恋人。
这个想法一出来,程飞朗就赶紧从脑子里甩了出去。
他在想什么??
他俩都是男的,怎么能有如此奇怪的想法??
实在是太诡异了。
巫越紫眸亮晶晶地望着他:“好喝吗?”
程飞朗刚要回答,脑中忽然一阵刺痛,接着眼前这一幕熟悉得厉害。
好像以前他也这么和一个人这样在厨房亲密又温馨的相处过。
“阿哥?你怎么了?”
巫越紧张地看着他。
缓过那阵刺痛,程飞朗放下按在太阳穴的手,摇摇头说:“没事儿,之前车祸伤了头落下的后遗症,时不时就会疼上这么一下,不碍事儿。”
巫越蹙了蹙眉。
吃饭的时候,言言趴在床上,翻着程飞朗给他买的图画本看得直皱眉头。
他又翻了几页,发现看不懂后,从床上下来,噔噔噔跑到程飞朗面前,举着图画本,指着上面的英文字母表。
“阿姆,这个,言言看不懂……”
第9章 我都想嫁给你了
巫越轻声唤道:“言言,程老师在吃饭。”
程飞朗笑笑:“没关系,我已经吃好了。”
他接过图画本,看了一眼后懊恼地拍了下脑门,“怪我,忘了你还小。”
图画本是他随手从书摊上买的,没仔细看内容。
这是大班用的幼小衔接练习本,有拼音英文还有简单的算术题。
言言才三岁,刚上小班的年纪,这些内容对他来说跟天书无异。
程飞朗歉意地揉了揉言言的头发,把他抱到腿上坐着,把书翻到最简单的看图识字部分。
“咱们看这个,这个简单,这个是小狗,这个是小鸡……”
言言窝在他怀里,跟着他一个个读。
小不点很聪明,程飞朗只教了一遍,他就全部记住了。
他仰起头,大大的眼睛又黑又亮:“阿姆,言言念得对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程飞朗已经习惯性接受了阿姆这个称呼。
小不点甜甜冲着他笑,精致的眉眼漂亮得像个瓷娃娃。
程飞朗心都被他萌化了,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软乎乎的脸蛋:“小不点你怎么这么聪明!以后在班里绝对是学霸!”
想到什么,程飞朗抬头看向巫越,“对了阿越,明天周一了,言言是不是也该去上课了,他在哪个学校?”
巫越动作顿了下,垂下眸子,“言言还没上过学。”
程飞朗笑容僵在脸上,“什么?”
“寨子里只有乌蛮小学一个学校,”巫越头低得更深,手指抓着膝盖的布料:“吴校长,不接收言言……”
程飞朗火气蹭的上来。
“他凭什么不让孩子上学?”
想到那天孩子冒着雨去找自己给他送糍粑,结果被吴校长拽着胳膊骂灾星的样子。
程飞朗忿忿不平:“明天我去找吴校长。”
“阿哥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校长不会同意的……”
巫越抬眸看程飞朗,笑容温顺:“我识一些字,在家也可以教言言。”
孩子接触校园是必须的,言言三岁了,正是上学的黄金年龄。
程飞朗覆住巫越放在膝盖的手,坚定地拍了拍:“你放心,孩子上学是大事不能耽误,我会去找吴校长好好说的。”
巫越的手指在程飞朗掌心下微不可察地蜷了蜷。
他竭力忍住想反握程飞朗的冲动,目光落在程飞朗覆在自己手背的那只手。
程飞朗的手很漂亮,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腕处系着根细细的红绳,红绳下方缀着颗小巧的银铃铛。
银铃跟着程飞朗的动作,发出悦耳清响。
巫越多看了那颗铃铛几眼。
片刻,他把视线从那颗银铃上挪开,抬眸望向程飞朗明亮的眼睛。
“阿哥这么帮我,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阿哥才好……”
程飞朗露出一口白牙,笑容爽朗:“非要感谢我的话,那我以后经常来你这儿蹭饭行吗?”
见他不说话,程飞朗挑眉。
“怎么,不想我来啊?”
巫越连忙摇头:“不是!”
他瞟了程飞朗一眼,眼尾飘上一抹动人的薄红,眼神飘忽,声音也低了下去:“阿哥能来,我很高兴……”
一旁的言言看了看阿爸,又看了看程飞朗还和阿爸“握”在一起的手,他放下图画本,把自己的小手也放上去:“阿姆和阿爸牵手,言言也要!”
闻言,巫越飞快抽回了手,耳根绯红,小声责怪:“言言,不许胡说。”
言言无辜地眨巴眨巴眼。
程飞朗不以为意,把孩子抱到腿上捏了捏他的脸。
转头看巫越时,发现巫越脸红得要命。
他茫然问:“你脸怎么这么红,很热吗?”
巫越睫毛乱颤,磕磕巴巴,膝上的手微微攥紧,不敢看程飞朗:“有,有点。”
……
第二天一早,程飞朗就去找了吴校长。
吴校长一听程飞朗要让巫越的孩子来上学,眼瞪得比铜铃还大,拐杖咚咚咚杵在地上:“让那个小灾星进学校?绝对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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