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尧挂断电话后，在短视频平台搜燃心，已经有粉丝上传了昨晚的live视频，最高一条点赞已经破10w了，底下评论大多是在问主唱和鼓手到底是谁。
他颤抖着手，点击那个自动搜索“舒尧”。
页面加载，跳出来的第一条就是他唱的那首《蔚蓝》。
舒尧闭上眼睛，无数个谎言在他脑海浮现，又一个个被戳破。
他不擅长说谎，也不擅长和肖云华对着干。
如果回海城，他就要变回原来的那个安静听话的舒尧。
然后呢……他还能回来吗？
舒尧闭上眼睛，感到一阵无力。
生活总是这样。
在舒尧感觉稍微有些起色、想要为之奋斗的时候，给他狠狠一拳，让他清醒地知道：
你做不到，你不适合这里。
可他……明明已经很努力很努力了。
第16章 败犬青年有话要说
咔嚓、咔嚓。
舒尧盯着镜子里的人，放下了手中的剪刀。被绞碎的碎发散落在洗手池里，黑得刺眼。
他深吸一口气，摘下右耳的耳钉，用普通的耳钉堵住耳洞。
“这下应该可以了吧。”
镜子里的人看向他，神情郁郁，毫无生气。
以这幅模样回到海城，一定不会有人把他和网上那个新人主唱“舒尧”扯上关系。
中午舒尧随便在望春路临街找了家小面馆，正坐下吃面的时候，班级群里跳出消息，导员和班长正在发实习情况信息收集表格。
舒尧填完表，眼不见心不烦，又把群消息设成免打扰。
吃个饭都不顺心。
他叹了口气，没成想，对面坐下一个人。
舒尧抬起头，很想大骂一句“后面不是还有座吗非得挤一块”，但良好的素质和个人品德让他把吐槽全都吞回了肚子里。
对面那人揩了揩汗，挥着手臂朝老板要了大碗面加一两牛肉。
“好嘞！”老板应道。
她很忙，暂时没空看这边具体是什么情况。
舒尧默默加快了吃面的速度。
“哥们麻烦让让，我是他朋友。”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舒尧又抬起头，这回真是熟人了。
闻则许冲他眨眨眼，转而又对着那大汉说：“太热了，咱们仨挤一块儿实在是有点不好，您看呢？”
大汉皱皱眉，还是换了个座。
只是坐下后他还愤愤不平，悄悄嘀咕：“老子之前都坐那……现在的小年轻啊，真服了。”
舒尧握紧了筷子。
闻则许坐下来，打了个响指，“想什么呢，眼珠子滴溜溜转。”
舒尧：“没想什么，闻哥你吃过了吗？”
“嗯，我是想问你，你这发型怎么回事，被狗啃了？”
闻则许的表情很是一言难尽，“说实话我一开始都没认出你，不过一看这么礼貌，八九不离十了。”
“闻哥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呢？”舒尧差不多被气饱了，索性放下筷子。
闻则许笑了起来：“瑾然说得没错，你啊，就是窝里横。在我们面前嘴皮子利落得跟什么似的，碰到个外人就憋气。”
他没多问舒尧为什么把自己搞成这幅样子。
舒尧莫名被他看得有些难堪，他遮住自己的刘海，闷闷道：
“下周我要回海城一趟。”
闻则许没搭理他，继续自己刚刚的推论：“不过我还挺开心的，被当成‘窝里的一员’什么的。”
“闻哥。”舒尧叫他。
闻则许瞥了他一眼，“怎么？”
舒尧站起来，认真地说：“谢谢你的玩笑，虽然我还是笑不出来。”
“没开玩笑啊，我真这么觉得的。”
闻则许仰着头看他，忽然笑了一下，他的长相实在优越，就算背景是最普通寻常的面馆，这么一笑，还是让舒尧愣了一下神。
他移开视线，玻璃门映出自己现在的模样。
刘海像个锅盖一样盖在脑门上，穿着白T加大短裤，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我不问你了，等队长回来好好接受他的‘拷打’吧，祝你好运。”闻则许神秘莫测地扔下这句话，先行离开了。
舒尧一头雾水，林瑾然脾气那么好，怎么可能会拷打他。
闻则许一定是在和他开玩笑。
-
噼里啪啦的打字声在安静的房内响起。
舒尧表情严肃，要说整个大学他最讨厌什么，一是小组作业，二是做PPT外加汇报。
更何况他其实根本没去那个公司实习，只是托了朋友盖章，所以此时编起来便格外困难。
“我觉得你是听不懂人话。”
把刚刚写的提示词全部删除，舒尧长叹一口气。AI是人类的好帮手，如果帮倒忙也算帮的话。
他吃完面，路过小超市又买了根冰棍，如此哄完自己后才回房间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做PPT。
做了一下午，还有些小细节需要修改，但越是细节的地方越难抠，搞得舒尧一个头两个大。
“算了算了明天做。”他合上电脑，准备煮碗泡面凑合吃。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了林瑾然的喊声：
“小舒尧——”
“诶！我在！”舒尧扯着嗓子喊。
他跑过去推开门，和拎着大包小包、嘴里叼着一袋喜糖的林瑾然对视。
“嗨？”
红色喜糖袋子应声落地。
心满意足地消灭干净饭菜，舒尧主动收拾洗碗。
林瑾然太会做菜了，做什么都好吃。
饭后甜品是刚刚那堆喜糖，舒尧嘎巴嘎巴把硬糖咬成碎渣，含糊不清地问林瑾然：“真是去探亲了啊？”
“嗯，我弟的婚礼。”林瑾然蹲在地上收拾东西。
舒尧有点好奇，既然是弟弟的婚礼，那为什么林瑾然没有提前去，而且回来得也很匆忙，看起来兄弟之间关系不是很好。
林瑾然似乎和他想到一块去了，解释说：“同父异母的弟弟，不是很熟。”
“……哦。”舒尧讷讷点头，没再多问。
林瑾然带回来的东西也不是很多，大多是老林塞给他的乡下特产。
关上冰箱，林瑾然头也没回。
“舒尧，你是不是该给我解释一下你的锅盖头是怎么回事？”
声音比刚刚唠家常的时候冷淡多了。
舒尧咽了咽口水，突然感觉良好的气氛开始变得不对了起来。
他正襟危坐，一板一眼解释了下周要回学校汇报的事情。
听完后，林瑾然一头撞在冰箱门上。
“……你真是个小天才。”他转过身，给舒尧比了个拇指，“祈祷你这些天不要碰到老胡吧，她不会放过你的。”
舒尧被林瑾然说得害怕极了，老胡在他眼里一直是“能动手绝不动口”的典范，上次他去理发店被一掌拍成了小学生坐姿的事还历历在目。
“真的会有事吗？”舒尧努力把刘海往后拨弄，“可闻哥也跟我说你会‘拷打’我，你们别吓我啊。”
林瑾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沙发这边，居高临下地撑着沙发靠背，直勾勾看向舒尧。
“你想被拷打？我可以满足你。”
舒尧觉得林瑾然没听懂他刚刚说的，重复一遍：“是闻哥这么说的，我没有这个意思。”
“没有这个意思啊……”林瑾然又凑近一点，舒尧能看清他的瞳孔颜色，被灯光照得有些偏浅。
身上突然一重，舒尧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搂住了林瑾然的腰，避免他掉下去。
然后他就后悔了，林瑾然看着这么正经，居然使阴招，伸手挠他胳肢窝。
可能弹贝斯的人手指都格外灵活，舒尧怎么扭都躲不过去，只好讨饶：
“我、我不行了，啊哈哈哈，然哥……然哥放我一马！”
林瑾然收回手，忍不住也笑了一下：“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
舒尧擦去眼角笑出来的泪水，点点头。
“是、是。所以你们以后也不要叫我‘小舒尧’了。”
林瑾然绕了半天才发应过来：“舒尧你跟闻则许学坏了吧。”
舒尧耳朵红了，不知道是笑得还是怎么。
伸出手搓了搓他耳廓，林瑾然弹了一下那枚不起眼的银色耳钉，淡声说：
“发型也好，别的也好，都是你自己的事。”
他收回膝盖，转而坐到舒尧旁边。
“我们燃心从成立以来就是如此，每个人过每个人自己的生活，大家虽然在一个乐队里，但都是独立的个体。”
“我不会干涉你的选择。”他转头，看着舒尧清澈的眼，“你只需要记住，鹤城的小酒吧里，台上永远有你的位置。”
舒尧偏过头，感觉眼角有些湿润。
他闷闷地问：“为什么，然哥你总是说些煽情的话啊……”
这是他第一次向林瑾然问出自己心里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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