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装你也试?”林瑾然诚心诚意地发问了。
这一手毒舌技能发作,把发小雷得外焦里嫩,闻则许就差按着林瑾然的头,套头穿上他“心心念念”的女装、游街展示去了。
最后还是舒尧救的他,林瑾然恢复战力后以一敌三,把三个“外人”请出了门。
“呼。”林瑾然拍拍手,“可算是清净了。”
他看向舒尧,笑了笑:“我的造型可以少设计一套,已经预定了。”
舒尧想起他之前说要跟自己戴同款耳钉的事,面上不免有些热意,快速说:“知道了,我都是看灵感的。”
“不过也不许太累到自己,这点才是最重要的。”
林瑾然绕着手指,闲适道:“毕竟你才是我们的王牌和小福星,对吧?”
说林瑾然嘴毒吧,那吐槽起来确实是不留情面,但要是嘴甜起来,也没其他人什么事了。
舒尧小声说了句“哄人的花样真多”,但嘴角还是诚实地牵起弧度。
生活奇妙,有时候觉得天大的事,真的解决了、说开了,反而觉得此前的那些烦恼,都不算什么了。
可生活也同样温柔到有些残忍,会在你放下警惕时,突然从角落里爆发出矛盾。
只是你知道,那矛盾一直就在那里。
是你太过放松,以至于欺骗自己,忘了它的存在。
舒尧调整完最后一套搭配,满意地在更衣室里扫视一圈。
这几天他除了日常排练以外,最常做的就是挑衣服、改衣服。
看着这些服装在他手下渐渐变成独具特色的模样,这实在是种独特的感受,仿佛它们被赋予了新的生命。
他把每一套都拍好了照,发在乐队群里。
还没等舒尧回复队员们的夸夸,林瑾然敲门进来,又突然在门口硬生生停下。
“舒……”
舒尧拿着手机,疑惑地看着他:“怎么这么着急?”
林瑾然慢慢松开紧扣住门框边缘的手,犹豫地说:“舒尧,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的交换条件?”
舒尧更莫名其妙了:“我没忘呢。”
他解释:“最近不是在忙造型的事嘛,我还没想好怎么跟你说,但我保证不会忘记的。”
听到他这么说,林瑾然稍微松了口气,朝他走来。
“我看到你在群里发的了,现在忙完了,我们其实……可以聊聊。”
“这么突然吗?”
舒尧感觉林瑾然怪怪的,但还是干巴巴地开口:“我们家也没什么可说的,除了有点钱以外,别的都很普通。”
林瑾然被他逗笑了,但很快便收敛了笑意:“你继续。”
可能是之前都不怎么跟别人说家里的事,加上又这么突然,所以舒尧觉得自己说得并不好,半天都没个重点,还要找补:
“我爸妈人都很好,妹妹也是。”
“但不知道为什么,一开始加入乐队,我想的是做出点成绩之后,向他们证明自己……”
“但真正做出成绩后,你现在突然发现,自己不是那么想见到他们、甚至害怕和他们见面这件事了?”林瑾然问。
舒尧讶异:“……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他刚刚扯了一大堆七大姑八大姨的家长里短,就是为了掩盖这个事实。
舒尧想,林瑾然这么敏锐地发现了,会不会觉得他幼稚?会不会因此看轻他呢?
然而,林瑾然的下句话打破了他的顾虑。
他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说:“舒尧,不要担心。”
这一眼莫名让他觉得心慌,舒尧仓皇失措地避开他的视线,偏头道:
“……我不担心。”
他觉得现在的林瑾然实在太奇怪了,越是这样温柔,好似后面越是会有不好的事发生一样。
果然,就在下一秒,林瑾然牵住了他的手,细细摩挲。
林瑾然叹了口气,说出了自己此行真正的目的:
“因为一些意外,我们下一站音乐节定在了海城,也就是你出生和长大的地方。”
在听到家乡的名字后,舒尧的手就止不住地颤抖,被林瑾然轻而缓地包裹着,一点一点按揉僵硬的手指。
“不要害怕,这次我会陪你,燃心的大家会陪你。”他安慰道。
舒尧很想说,这真的不一样。
只要想到被父母和妹妹看到他在舞台上的样子,他就感到一股没由来的羞耻,想要把自己缩起来,不想被他们看到。
就算有队里的哥哥姐姐们陪着也不行,就算是他最信赖最依靠的林瑾然……也不行。
他已经在海城生活了二十年,一朝自由,便忘却了年少时的痛苦。
现在,那些痛苦找上门来,似恶魔低语,轻易就毁掉了他原本的期待。
大概眼泪也是种有固定产量的存在,舒尧这次没有哭,回到家后,安静地坐在书桌前放空。
家。
舒尧摸了摸木质的书桌,前几天扫街的照片还没洗、乐队群里大家的夸夸还没有回复,他不该这么呆坐着,他应该站起来、行动起来。
海城。
肖女士说要送他出国去学珠宝设计;父亲说现在准备考公还来得及;妹妹说,哥哥,你看起来好不开心啊。
同学去大厂实习,舍友在准备考研,班长推免资格已经拿到……
数不尽的嘈杂呓语在他耳边炸开,舒尧不知道自己身体的哪个部件坏掉了,呼吸渐渐变得粗重,手背上青筋暴起。
自从来到鹤城后,每个脆弱的时刻,林瑾然都会陪他度过。
可这次舒尧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强撑着站起来锁好门,脱力地躺在床上。
生理性的泪水顺着眼角滑下,很快便干了。
“到底该怎么办呢……”舒尧看着天花板,喃喃。
他潜意识告诉自己回去一趟也没事的,海城那么大,怎么就笃定家人一定能看到那场音乐节的宣传呢?
可舒尧也清楚,自己无论如何也跨不过那个坎。
甚至刚刚有一瞬,他生出了不去参加的想法,很快就被否决了。
如果这次也跟个胆小鬼一样临阵脱逃的话,那这段时间的努力也白费了。
舒尧摸过耳机,打开手机播放歌单,不自觉地抱紧双臂。
听听歌,睡一觉起来,说不定会有转机,他这么告诉自己。
从前遇到难过的事时,舒尧都是独自消化掉负面情绪,用音乐的方式。
耳机里传来熟悉的前奏,舒尧闭上眼睛,轻轻跟着耳机里的歌声和唱。
“不需要谁许我一个浪漫黄昏
漫漫人潮 怎么确定唯一
能找寻到自己存在意义
已是最完美奇迹”
舒尧已经忘记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TouchR的了。
关于音乐,他没什么特别偏好,像个俗人,偶尔几首短视频热歌也能听得津津有味。
毕竟谁在洗脑似的听了上百遍后,能不朗朗上口、跟着一起唱起来的呢。
虽然尚且年轻,左右不了大众的审美,舒尧却也实在欣赏不来实验性质的音乐。
对于概念高于听感的音乐,他持以敬而远之的态度。
既不批判,也不关心。
然而TouchR是个神奇的人,账号整体风格丧,视频背景也乌漆嘛黑,很有小众文艺批的气质。
再加上“原创音乐人”的标签,原本应该是舒尧“敬而远之”的那批人。
但意外刷到TouchR的视频后,舒尧就无法自拔地被吸引了。
他的每一首歌都是这样,用最简单的歌词和旋律,写出平淡而轻松的心情。
后来,舒尧才明白,能在如此嘈杂的、流量至上的网络中,能在如此浮躁的、喜怒哀乐皆浓墨重彩的生活中,从歌曲中感受到那股轻盈,多么难得,多么珍贵。
就像是个老朋友,和你一起坐在河堤上,黄昏正把涓涓小河照得闪闪发光,他既不歌颂美景、也不抱怨时光流逝,而是平凡地笑着同你讲生活琐事。
人类确实渺小,情感比起沉甸甸的金子,也要虚无缥缈得多。
可总要有人从这大染缸中,捞出那一抹轻盈的白色,然后告诉你,笑一笑吧,你已经做得很好很好了。
舒尧迷迷糊糊睡了一觉,醒来时耳机线缠得乱七八糟,解了好一会儿才解开。
他还会烦恼,但也知道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先走一步看一步吧。”舒尧这么说着,打开了卧室的门。
电视里正放着纪录片,大概是在介绍一颗星星的消亡史。
有时候舒尧也觉得天上的那些星星挺奇妙的,明明和地球隔了上万光年,却还是会有人为之着迷,甚至于收集关于它的一切。
林瑾然戴着眼镜,看得很认真。
他眼睛没从电视上移开,跟舒尧说:“饭还在锅里焖着,要是没胃口可以少吃一点。”
“好,谢谢然哥。”
舒尧没跟他客气,他不知道睡了多久,现在肚子里空得要命,就差抱着电饭煲大吃特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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