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深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走了出来。
周嘉树心里打着鼓,面上却笑得毫无破绽,甚至夸张地伸了个懒腰:
“哥,牛奶热好了?啧,真是二十四孝好男友啊。”
周景深没理他的插科打诨,在江词恩面前蹲下,试了试杯子的温度,才将吸管小心地递到江词恩的唇边。
“恩恩,温度刚好。”
这一次,江词恩只是沉默了几秒钟,就微微张开了嘴唇,含住了吸管。
周景深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微光。
他看着江词恩缓慢地吞咽了几口,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这已经是这段时间以来江词恩第一次主动配合自己。
周嘉树在一旁看着,心里五味杂陈。
他清楚,这细微的变化和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话有很大的关系。
之后几天,周嘉树每天都来半山别墅报到,依旧是那副吵吵嚷嚷、没心没肺的样子。
他变得比周景深还要勤快,每天雷打不动地出现在江词恩旁边,绞尽脑汁地找话题。
周嘉树有时会带来一些精巧的小玩意儿,甚至有一天他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盆开得正盛的白色小苍兰,小心翼翼地捧到江词恩面前。
“小词恩,送你的,闻闻香不香?放你窗台上,看着心情好。”
周嘉树笑嘻嘻地说。
江词恩的目光落在那些洁白玲珑的花朵上,停留了几秒。
周景深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手指不由自主握紧了。
他看见江词恩极其轻微地吸了一下鼻子,似乎真的在闻那清雅的香气。
周嘉树还在絮叨着这花有多好养,只要多晒太阳,就能长的非常非常好看。
就在这时,江词恩忽然极轻地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谢谢。”
一瞬间,整个空间都安静了。
周嘉树愣住了,似乎没反应过来。
不远处的周景深,更是猛地屏住了呼吸。
江词恩终于开口说话了。
虽然只是轻不可闻的两个字,但这确实是这么多天以来,他第一次对外界做出了回应。
周嘉树率先回过神来,脸上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喜,甚至有些手足无措:
“不、不客气,小词恩,你喜欢就好,明天我再给你带别的,玫瑰怎么样?或者向日葵?哎,要不都来点?”
周嘉树兴奋得语无伦次。
江词恩却没有再说话,只是又看了一眼那盆花,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周景深名下车行里的那辆周嘉树心心念念了大半年的限量款跑车,相关手续便被加急办妥,钥匙直接送到了周嘉树手里。
周嘉树拿着车钥匙,看着依旧蜷缩在沙发上的江词恩,第一次没急着跳起来去试车。
他挠了挠头,看向旁边面色沉寂的周景深,忽然叹了口气。
“哥,”周嘉树的声音少见的没了玩笑意味,“你到底对小词恩做了什么?”
第61章 逃跑
周景深目光依旧落在江词恩身上,没有回答。
他对江词恩做了什么?
他做过的错事自己都快数不清了。
周嘉树看着他哥这副怅然若失的样子,终究没再问下去,只是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
“谢了,哥,我……我再试试。”
周景深极轻地“嗯”了一声。
窗外,阳光透过玻璃,落在那盆白色小苍兰上,花瓣边缘仿佛透着光。
江词恩安静地坐在光影里,像一尊不知何时就会彻底碎裂成一地碎片的精致琉璃。
——
接下来的几天,周嘉树依旧每天准时出现在别墅,插科打诨,絮絮叨叨。
但他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忧虑,开始在暗中默默留意别墅的布局。
机会来得比周嘉树预想的要快。
周景深下午有一个必须亲自出席的海外视频会议,事关一桩牵扯极广的并购案。
他眉心紧锁,显然极不情愿让江词恩离开自己的视线,哪怕只是暂时去到二楼的书房。
周景深蹲在江词恩面前,替他拢了拢膝盖上的薄毯:
“恩恩,我去开个会,很快下来,让嘉树在这里陪你,好不好?”
江词恩没有任何反应。
周景深抬头,瞥了周嘉树一眼。
周嘉树立刻举起手,做出宣誓的姿势:“放心啦哥,我保证完成任务,守护小词恩,寸步不离!”
周景深又深深看了江词恩一眼,这才起身,大步走向楼梯。
他的脚步在楼梯口停顿了一瞬,最终还是走进了书房。
客厅里,周嘉树脸上的嬉笑慢慢收敛。
他沉默了一会儿后才起身,状似无意地走到那盆小苍兰前,用手指拨弄了一下洁白的花瓣。
“这花还挺顽强,”
周嘉树背对着保镖,声音不高,恰好能让沙发上的江词恩听见:“看着弱不禁风的,没想到竟然能开这么久。”
江词恩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周嘉树转过身,倚在窗台上,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客厅,然后落在江词恩身上。
“我哥他……”周嘉树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着词句,“他有时候是挺混蛋的。”
江词恩终于有了点反应,极缓慢地抬起了眸子。
周嘉树迎着他的目光,走近了几步,走到江词恩的身旁:
“我知道这话不该我说,但他是我哥,我……我看不得他这样,也看不得你变成现在这样。”
周嘉树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凑近江词恩耳边,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加快:
“车库后面,靠近工具房那边有个小侧门,平时锁着,后门那条路僻静,平时没人走,监控也少。”
江词恩的身体微微绷紧了,抓着薄毯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他的呼吸似乎急促了一些,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周嘉树。
“十分钟。”周嘉树看了一眼楼梯方向:
“我哥这个会很重要,至少还需要半小时,但保险起见,你只有十分钟。”
周嘉树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黄铜钥匙,被他用身体挡着,极快地塞进了小苍兰花盆的泥土里,只露出一点点不起眼的边缘。
“出去之后,往东走,大概五百米,有个公交站台,在那等着。”
周嘉树的声音低得几乎只剩气音:“会有人去接你,小词恩,信我一次。”
说完,他立刻恢复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在保镖的注视下伸了个懒腰,声音也扬了起来:
“唉,好无聊啊,小词恩,要不我们看个电影?”
周嘉树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走到一旁的柜子里去翻找影碟,巧妙地用身体挡住了那个花盆。
江词恩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撞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血液似乎瞬间涌向了四肢,又瞬间冰冷下去,江词恩垂着眼,努力控制着不让自己颤抖得太厉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楼上书房隐约传来周景深低沉而模糊的讲话声。
周嘉树还在喋喋不休地嘟囔着要看哪一部影碟。
终于,江词恩极其缓慢地站起身,薄毯从膝盖上滑落。
他脚步虚晃着,经过摆着花盆的茶几,朝与客厅相连的洗手间走去。
角落里的保镖目光紧紧跟随着他。
周嘉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嘴上却不停:
“哎,小词恩,你去洗手间啊?快点啊,我等你一起看。”
洗手间的门轻轻关上。
周嘉树感觉这几分钟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注意到花盆里的钥匙已经不见了。
周嘉树不停地瞟向洗手间的门,又瞟向楼梯口,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在心里祈祷着接应的人足够靠谱,祈祷江词恩能顺利找到那扇门。
祈祷这一切能快些,再快些。
突然,楼上书房的门把手转动的声音清晰传来。
周嘉树浑身一僵,猛地看向墙壁上的挂钟。
会议结束得比预想中早了将近二十分钟。
完了。
周景深推开书房门,脸上带了些疲惫,但下楼时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精准地投向沙发。
然而沙发上空无一人,只有那条薄毯滑落在地。
周景深的脚步顿在楼梯中间,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恩恩呢?”
周嘉树心跳如雷,强装镇定地站起身,指了指洗手间方向:“去、去上厕所了。”
周景深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沙发,又落在那盆似乎被动过泥土的小苍兰上,眼神骤然缩紧。
他几步走到洗手间门前,敲门:“恩恩?”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周景深直接猛地一把将门推开。
里面空无一人,大敞的窗户灌进满室风雪。
周景深猛地转头,视线利刃般射向周嘉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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